苏悯一回来果然就往他的院子里来,见院子一盏灯也未点,立刻就要着人去寻乔谙。
池谨阙听到动静连忙站起来,叫住他们,雨涟见状吓了一跳,“公子别动!”
苏悯比他的话快一步,纵身一跃边把他带了下来,皱着眉没问他怎么上去的,一看便知是乔谙的捉弄。
“头还痛不痛?”苏悯护着他进屋,雨涟去传大夫,叫下人给两人准备些吃食。
池谨阙摇头,刚开始看到流血自己确实也被吓了一跳,毕竟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还是很珍惜生命的,但周围的人表现得太过慌乱反倒让他镇定下来,太医诊治过后他感觉只是看着吓人并不严重。
大夫早早吩咐人请来等着了,一唤便到,给池谨阙又看一遍,和太医说得没什么两样,把送来的药材留下便告辞了。
夜里也做不得太复杂的,两人面前各放着一碗元宵,池谨阙愣了愣,问:“今日不是中秋吗,怎么做的元宵?”
苏悯拿勺子的手也是一顿,道:“你往年总闹着要吃,说不喜欢月饼,下人们就按习惯准备了。”
池谨阙“哦”了一声,不敢再多说,舀起一个,咬了一口,比刚才的月饼还甜得腻人些。
苏府里准备的吃食一应是按照苏青月过往的喜好来的,池谨阙怕露出什么端倪,一向将就着不会多提,他本不是挑食之人,口腹之欲较淡,尽管确实和苏青月不怎么吃得到一起去。
“大哥在宫里也没吃好?”
“宫宴向来是走个过场,何况今晚陛下想张罗的事太多,也没几个人有心思吃饭。”
池谨阙跟着乔谙在外面玩了一个晚上,这才想起皇帝今晚是奔着給所有人赐婚去的,忙问:“结果如何了?”
“只成了七殿下与付司丞的女儿付婉奕,七殿下不在场,陛下下旨赐婚,下月内择吉日完婚。其余皆被推拒了,因此陛下不是很高兴。你的事陛下倒是没提,看来你与他讲通了。”
没想到最后竟是易嘉然与付婉奕成了,池谨阙为他们捏了一把汗的同时又为自己松了口气,想问苏悯“那你呢”,又不知道该不该问出口,表情纠结一阵不知要说什么。府上就他们二人,真请个女主人回来,要应付的人又多一个,但或许能分走苏悯放在他身上的注意力,也说不上是好事还是坏事。
他不接话,苏悯也没继续说,两人就这么相对沉默着吃完东西,下人在一片僵硬的气氛中收走残局。
苏悯忽然问他:“今晚玩得高兴吗?”
池谨阙想起那些小孩的笑脸,神情也不自觉放松下来,“挺好的,大哥你与乔谙他……”
池谨阙语气犹豫,怕问到不该问的,苏悯却没怎么避讳,只说:“旧友分道扬镳,不是什么新鲜事,改天有空再告诉你,今日不早了,你又折腾这么一遭,早些休息吧。”
池谨阙站起来送他,走到门口时,问苏悯:“大哥不问我与陛下说了什么吗?”
苏悯侧过身面对他:“你亦没问我如何拒绝的陛下赐婚。”
完全意料之外的回应。
“大哥向来有主见、有智谋,得陛下信重,就算是回绝陛下,也定是滴水不漏的。”
“若我答应了呢?”
这个问题更是令池谨阙一头雾水,答应就答应了,也算喜事一桩,听说那位柳小姐无论是家世背景还是相貌人品都挑不出错处,配苏悯也算门当户对,郎才女貌。
“呃,大哥总不会有了妻子就要把我这个弟弟撵出去?大哥若是遇到喜欢的,只管去提就是了,我肯定是全心全意支持的。”
气氛又回到了吃饭时那样,就在池谨阙犹豫要不要转移话题缓和一下的时候,苏悯才道:“陛下待你态度微妙,好在几乎不会为难你,人人说陛下宠你不假。但你切忌注意身份,以往你总在陛下面前没大没小,丢了记忆以后倒是谨慎了许多。若陛下想要你做什么,务必及时告诉我,知道吗?”
叮嘱完,苏悯拍了拍他的头转身大步离开。
池谨阙消化了一下他的话和态度,觉得像被刚才那粘腻的元宵糊住了。
看来苏悯其实并不担心他在皇帝那里闯祸,话里话外到更像是想让他与皇帝保持距离。
还有赐婚这件事也让人感觉怪怪的,依照他的感觉,苏悯可能是有心上人了,按理来说苏悯这样的条件喜欢什么人不难成事才对,难道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夜深了,池谨阙无暇再想,带着这些未解之事洗漱完躺下,没等再咀嚼一遍就睡着了。
苏悯房中,他亲自坐在桌前拟了一份礼单,吩咐雨涟:“明日你亲自送到柳府去,就说是对柳小姐的赔礼。”
“是,大人。”雨涟接过来,欲言又止。
“有事就说。”
“……大人,小公子他……好像离您越来越远了。”
苏悯手中的狼毫恍惚中蹭在手上,染了一小片墨。
“普通兄弟间,本该如此,算不得疏远。”
“可是大人……”您真的放得下吗?
“只要他好好的,什么都不记得还是要与我保持距离都不重要,总好过再去跳海。”
雨涟噤声,在心里长叹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