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没出声,悄悄退回屋里,蒙着被子哭了一整夜。
第二天起来,照常给沈砚卿端药,只是从此再没睡过一个整觉。
沈昭偷偷学医。
他瞒着沈砚卿翻遍了族中医书,甚至托人从外面买回各种医典。
沈砚卿发现后,沉默良久,说:“阿昭,你该学的是如何做家主,不是如何做医者。”
沈昭低着头,声音很轻:“叔父在,我才需要做家主。叔父不在,我做家主给谁看。”
关于兄长
沈砚卿的书房里挂着一幅画,画上两人,一坐一立。
坐着的那个眉眼温润,是沈砚清;站着的那个少年负剑,眉目锋利,是十七岁的沈砚卿。
画是沈砚清亲手画的,题了四个字:“吾弟如剑。”
沈昭幼时问起父亲,沈砚卿便指着画说:“你父亲是世上最好的人。”
沈昭问:“那叔父呢?”沈砚卿顿了顿,说:“叔父不如他。”
每年沈砚清忌日,沈砚卿必饮酒。
沈昭不拦,只默默备好醒酒汤,在旁守着。
有一年沈砚卿醉得厉害,拉着沈昭的手,反反复复说:“大哥,阿昭长得像你……可性子像我……这不好……这不好……”
沈昭忍着泪,把他扶回榻上,守了一夜。
关于守护
沈昭的轻功在族中年轻一辈里数第一。
他有个习惯,沈砚卿去哪儿,他便偷偷跟到哪儿。
沈砚卿去后山看梅,他便远远跟在后面,怕叔父滑倒;沈砚卿去祠堂议事,他便蹲在屋顶上,怕有人对叔父不利。
有一回沈砚卿突然回头,正对上屋顶上那个来不及躲的小身影。
沈砚卿没说话,只是伸出手。
沈昭乖乖跳下来,把手放在他掌心。
沈砚卿被仇家盯上过。
那次沈昭才十二岁,夜里有人潜入主院,沈昭警醒,抄起匕首挡在沈砚卿门前。
沈砚卿闻声出来,看见小小的孩子握着一把对他来说太大的匕首,手在抖,却一步不退。
沈砚卿把他拉进怀里,自己挡在前面。
事后沈昭闷闷地说:“我太弱了。”
沈砚卿摸着他的头:“阿昭,你十二岁就敢挡在我门前,已经很厉害了。”
沈昭十五岁那年,沈砚卿旧疾复发,昏迷七日。
族中人心浮动,有人提出要另立家主。
沈昭第一次以“小少主”的身份站上祠堂,声音不大,却镇住了所有人:“叔父还在,轮不到旁人说话。”
那七天,他一边照顾沈砚卿,一边以雷霆手段处置了几个跳得最凶的族人。
沈砚卿醒来时,看见沈昭伏在床边睡着了,手里还攥着族务文书。
沈砚卿看了他很久,轻轻把文书抽出来,合上,放在一旁。
关于未来
沈昭从不掩饰自己的想法:“我做家主那天,叔父要在旁边看着。叔父不在,我不做。”
沈砚卿听了,只说:“胡闹。”
沈昭便笑:“叔父先说,在不在?”
沈砚卿不答,沈昭就一直问,问到沈砚卿烦了,说一句“在”,沈昭才心满意足地走开。
沈砚卿其实想过,若自己真的不在了,沈昭该怎么办。
他教沈昭的一切,都是按着家主的规格来的。
可沈昭学得最认真的,却是怎么照顾他。
医书、药方、饮食禁忌、天气变化……
沈昭记这些,比记族规还清楚。
有一次沈砚卿问他:“阿昭,你将来想做什么?”
沈昭想都没想:“守着叔父。”
沈砚卿说:“我问的是家主之外。”
沈昭沉默了一会儿,说:“没有之外。”
沈砚卿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得有些无奈,也有些温柔:“你比你父亲还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