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我发现自从来这里实习之后每天压力都好大,在网上搜了一下发现唱歌可以解压。本来还想问你想不想一起去KTV唱歌来着。”
闻珊瘫在椅子上,抬头看着天花板上的污渍:“之前我也挺喜欢唱歌的,但现在不去了。总觉得太累了,没有精力做这个了。”
闻珊忽然想到,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在休息时不再出门,也不再去唱歌了?
记得刚开始上班的时候,虽然很累,但下班后她依然有些精力,会拉着陶梓佳一起去KTV,或者自己在家里的卫生间录歌。可能是某一段时间忽然忙起来,带教她的护士姐姐陆续辞职或转岗离开,她的休息时间大幅缩短,也可能是某一段时间她被工作折磨得身心俱疲,想辞职却被父母苦口婆心劝说和批评,最终不得不咬着牙继续干。
总之,等闻珊发现的时候,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唱过歌了。尽管在中学时期,她一度将歌手列为梦想职业,热烈地追逐过这个梦想。
陶梓佳也发现了她的变化,约她去唱歌,她说不想去了。
“唱歌只是浪费时间,不想瞎搞了。”闻珊当时是这样说的。
陶梓佳定定地看着她:“这不是你想说的。”
闻珊怔了一下,说:“我爸妈是这么说的。”
“那你现在是怎么想的,你的理想,热爱的事情……”
闻珊打断了她,双手捂住脸搓了搓:“理想,热爱,这么书面的词……上班上久了,听着感觉好别扭啊。”
“那你还喜欢唱歌吗?”
“没时间,没精力,光是天天上班就已经把我掏空了。”闻珊挤出了一个无奈的笑,“不是每个人都能靠爱好吃上饭的。”
陶梓佳沉默了一会儿。
闻珊问陶梓佳为什么要坚持画画,从小学到现在,她几乎没有一天不在画画。上课画,下课也画,放寒暑假更是把自己关在家里从白天画到黑夜,如果不是闻珊找她出去玩,她能一两个月不出门。
陶梓佳说不知道啊,可能是想表达点什么吧,不然憋着很难受。她脸上的表情有些严肃,摸摸心脏的位置:“这里,需要一个出口。试试当一个创作者,搞点作品出来,挺爽的。”
心口处的皮肤温热,隔着胸腔也能感受到蓬勃的脉动。
闻珊:“……”
闻珊:“摸你自己的谢谢。”
陶梓佳摸向自己的心口,忽然目视前方,一脸坚毅:“心脏撒撒给哟!”
“……撒撒给哟!”闻珊顿了顿,说,“我当不了创作者,我不会创作什么作品。”
“那你以前没毕业的时候,应该想过以后想做什么吧?”
“可能就是找个班上,然后业余时间唱唱歌,再发展点兴趣爱好,看看书旅旅游,过得开心就好。”
“这不就是你的作品?”
“这怎么能算作品?”闻珊哭笑不得。
“有人物,有环境,有情节,这就是故事。而且故事情节是你自己定下的,当然是你的作品。”
如今,闻珊发现自己的人生作品完成得一塌糊涂,而她挣扎无效,无力控制,只能眼睁睁看着作品奔着烂尾而去。
闻珊发现自己的状态越来越不对劲,身体很沉重,记忆力也越来越差。每天起床上班时,心里的愤怒和绝望让她想要不顾一切地尖叫。手机仿佛一直在震动,一直在响。接待台上的铃声也在响,病患在响,同事在响,领导也在响。
不,不止活物,一切都在响。治疗的仪器在响,桌椅板凳和床在响,人们走路奔跑时的鞋底在响,门在响,键盘在响……
太吵闹了,她的世界永远无法安静,她永远无法得到喘息。
闻珊永远要同时做很多很多事情,很多人找她,她要做的每件事都重要且紧急,每件事都几乎没有容错率,稍微出一些差错就是无止境的追责和严厉的批评。
烂尾好歹有结尾,现在的她已经不想要结尾,只想要立刻结束。
她越来越想直接终结这个失败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