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也不知道我现在是什么状态。好像也没开始恋过,硬要说的话可能是电波对错了,算是单方面失恋吧。”深夜,陶梓佳和闻珊微信热聊,聊到这个话题,陶梓佳心里有种陌生的酸涩感。
“那你知道失恋后怎么能很快走出来吗?”闻珊问出了一个言情故事里常见的问题。
陶梓佳挠挠头,试着接台词:“开始新的恋爱?”
“No!”闻珊回复,“来上班,来上一个全职的班,上一个上六但不保证休一的24小时随时在线的不被定义的班。”
陶梓佳:“婉拒了,班不好上。”
闻珊:“谁说这班不好的?这班可太好了!虽然事多但钱少呀,虽然地位低微但我们责任重大呀,一个不小心就会被单位、病患及其家属连番攻击持续追责,这么多人对我缠缠绵绵不死不休,好浪漫。”
陶梓佳:“我决定将我的药分你一半。”
闻珊:“婉拒了,药不好吃。”
“明天我不是去上课吗,你跟我说最近谁找你麻烦,我换上病服去找他聊聊,将他发卖。”
闻珊竖了个大拇指:“仁义。”
过了一会儿,她又说:“不过还是算了吧,之前几次领导找我谈过话,点过我。”
陶梓佳:“那我也去找他聊聊,将他也发卖,统统发卖!!!”
闻珊:“统统发卖!!!”
闻珊窝在护士台后面,嘴角压不住,正打起精神准备跟陶梓佳吐槽领导同事和患者的时候,走廊尽头的卫生间那里忽然传来低低的哭泣声。
闻珊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疲倦感席卷而来,感觉好不容易顺畅起来的呼吸又变得艰难。
一起值夜班的实习护士小洪吓了个激灵,她看向昏暗的走廊尽头,又看了看时间,夜里十二点半,哭声凄婉,听着让人心里发毛。她凑到闻珊身边:“姐,你有没有听见有人在哭?”
“嗯,估计是有病人在那里。”闻珊收起手机,立刻起身,“我去看看。”
凄婉的哭声里隐约又有些短促的哼笑声,小洪抱住自己,反复揉搓自己起了鸡皮疙瘩的胳膊,慌忙跟上去:“姐姐姐,我跟你一起去啊姐。”
小洪紧跟着闻珊穿过昏黑的走廊,越是靠近卫生间她心里越是发毛,之前看过的恐怖片、玩过的恐怖游戏的场景疯狂涌入她的大脑。她迈着紧张的小碎步挨在闻珊身旁,不由得拽住闻珊的衣角。闻珊见状,直接挽住了她的胳膊,轻声说:“没事的。”
小洪的肩膀和闻珊相贴,距离拉进,瞬间就没那么紧张了。到了卫生间,果然是有一位抑郁症患者在独自哭泣。闻珊走上前去,和她轻声聊天,听她说话,然后安抚她。患者终于平复了心情,闻珊将她送回病房后已经没有时间回到护士台休息,新一轮的巡视又要开始了。
夜班需要每二十分钟巡视一次,走廊、病房、卫生间等每个角落都不能放过,对重点患者要加强巡视,要检查患者是不是在装睡、有没有藏匿危险物品,患者的面色和呼吸状态,还要填表记录。中间休息的时间很短,闻珊通常会闭目小憩,有时候似乎会跟朋友聊天,只有那时候她看上去是能放松一些的。
这一层病房虽然不算多,只有十几间,可耐不住巡视次数太多,小洪已经走路走到腿酸。看着前头走路生风、有条不紊地处理了无数破事烂事的闻珊,她真的很想知道此人是不是核动力的,为何精力如此之高。
小洪是头一回跟岗值夜班,夜里的精神病院事情不比白天少,很多患者的情绪在夜晚会放大。光是她今晚来值班的几个小时,就已经处理了不下五起患者的突发情况。有一个被害妄想症的患者情绪很激动,还抓住小洪的头发想要打骂,幸好闻珊及时出现,将病人约束住了。
闻珊发现得很快,可即便如此,小洪还是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通,薅掉了几缕头发,还被吐了口水在身上。她又疼又委屈又愤怒,眼泪哗哗地往下淌。
闻珊安抚好病人,又过来安抚她。闻珊轻轻摸着小洪的头发,反复宽慰她说不是她的问题,是患者发病了,见她渐渐止住了眼泪,又给她倒了一杯蜂蜜水,让她先休息一下。
小洪喝了温热的蜂蜜水,感觉自己好了大半。她忽然想到,闻珊姐每天要安抚这么多人,接受这么多情绪垃圾,那她自己会有心情不好的时候吗?会有人这样安抚她吗?
在医院的护理工作中,闻珊姐像是一个顶梁柱般的存在,是个救火队长,哪里有急事难事全都喊她去处理,天天忙得陀螺一样团团转。可一起吃饭休息时,好像从未听她吐槽过什么。其他同事也说,闻珊的性格很好,话少,做事靠谱,责任心强,抗压能力强,而且还不爱到处抱怨。
小洪想找闻珊多聊聊天,但看出她已经很累,不想打扰她,于是默默地在护士台后的另一侧玩手机,戴着耳机听歌。听到其中一首时,小洪忽然觉得歌手的声音有些耳熟。
有点像闻珊姐的声音。
小洪点进歌手主页,这是一个未经认证的账号,不是专业歌手。这个账号的主人之前投了不少翻唱作品,有一些粉丝,但近期没有再投稿。小洪也早就关注了她,听过她所有的作品,还跟其他粉丝一样去留言催更过。
刚才小洪听到的那首歌是这位歌手数据最好的一个,评价也很高,评论区的大家都在称赞这个版本是最好的翻唱。小洪很早之前就收藏了这首歌,单曲循环过不知道多少遍。
小洪想了又想,还是一点点凑到了闻珊旁边,问:“姐,你平时下班后喜欢做什么呀?”
闻珊想了想:“啥也不干,就回家躺着。”
“那休息日呢?”
闻珊嘴角噙着一丝苦笑:“你看我有休息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