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早就发现自己酒量特别差。不过好在我对酒精这种东西没什么特别的嗜好或者依恋，平时也不太碰，偶尔喝一点也只是浅尝辄止。

但酒也很特别。我第一次喝黄油啤酒是和塞德里克，苏珊她们都说黄油啤酒算什么酒，只能算个饮料，但我的的确确喝醉过，然后站在一块大石头上唱了半宿的歌。话又说回来，塞德里克跟我告白，也是在一起喝黄油啤酒的时候。所以我并不讨厌酒，它总是在一些重要的时刻出现，如同一个不请自来的见证者。

昨天晚上我是真的喝嗨了，一个是好久没这么酣畅淋漓地喝过，另一个是在自己的故土，有最爱的人在这么近的身边，我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那种感觉像被一层很厚的棉被裹住，从头顶到脚底都是暖的。我当时可能说了很多话，也可能唱了歌，我不太记得了。

第二天我醒得挺早的，浑身软绵绵的，但很舒服，像是睡了一觉之后身体被重新铺平过。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然后一个念头突然弹了上来——我昨天是不是拉着塞德里克说了很多话？而且最后好像还喝断片了。

我腾地坐起来，扫视了一圈房间，床上只有我一个人。我拍了拍胸口，松了口气。我爸妈还在呢，塞德里克应该没这个胆昨天晚上跟我睡一块。然后我又开始努力回想昨天到底说了什么，有没有把什么奇怪的话说漏嘴。但是脑袋空空的，像被清空了的抽屉。话说回来，我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吧？应该没有。

正想着，房门被推开了。我下意识地跳下床，装出一副很清醒的样子。看清来人是谁之后我才松了口气——是塞德里克，他端着一碗东西站在门口，显然被我弹跳假装清醒的样子逗笑了，靠在门框上笑出了声。

“别怕，叔叔阿姨今天很早就出门了，说去拜访几个亲戚。”

我轻轻拍了他一下，安心地又躺了回去。他端着碗走进来，站在床边：“别躺回去啦，阿姨让我监督你今天早点起来，说新年第一天不能睡到日上三竿。”

他把碗放在床头柜上，里面是一碗团子，我刚睡醒的脑子还没完全转过来，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这是我们这边每年大年初一早上必吃的东西。面粉揉成的中等大小的实心面团，比汤圆大一些，要蘸白糖吃。

塞德里克熟练地用筷子夹起一个，轻轻蘸了蘸白糖，送到我嘴边。他的筷子拿得稳，团子在他筷尖上没有晃。“阿姨告诉我这是你们这边的习俗，寓意新的一年团团圆圆。”

“你什么时候学会用筷子了？”我的关注点在塞德里克那双骨节分明、纤长的手上。

“上次你带我去庙会的时候。”

我张嘴咬了一大半，糯糯的口感和甜滋滋的味道在嘴里化开，甜味沿着舌尖缓慢地延伸到喉咙，我能感受到我心情在往上升。当我张嘴去接下一口的时候，塞德里克毫不犹豫地把剩下那小半个塞进了自己嘴里。

“喂！那是我咬过的！而且你没蘸糖！”我发出抗议

他嚼了嚼，动作很慢，然后他低头看了我一眼，不怀好意地笑了一下：“很甜啊。”

我们打情骂俏地把那一碗团子吃完了，不多不少，一共五个。我不好计算我到底吃了几口，但他大概吃了一个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