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萧启沉默片刻,撇开视线,看往幽静无人的小径,说道:“……想多了吧你,我为什么要等你?”
“谁知道为什么?”夏枳南笑了笑,向顾萧启身旁走了一步,和他并肩而立,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说不定是看我长得好看,喜欢上我了。。”
顾萧启几不可闻地“嘁”了一声,送了他一个白眼:“自恋狂。”
夏枳南笑了笑没反驳,沉默跟顾萧启站了会儿。站在冷风中一会儿,裸露在外的耳尖便冻得通红,夏枳南心道,也不知道某人已经在这傻站了多久。
“喂,”顾萧启终于开口:“你还不回宿舍?”
夏枳南侧过头,眼里带着促狭的笑:“怎么?月亮不看了?”
顾萧启一噎,顿时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窘迫,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含糊的嘟囔:“……看屁”,说完转身就往楼道里走。
夏枳南在他身后低低地笑,背着手,慢悠悠渡步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脚步声在楼梯间错落响起,又被空旷放大,暖黄的灯光将他们的影子在台阶上拉长,缩短,又渐渐被拉长。
夏枳南踩着前面那人被灯光投下的高大轮廓,像是以往无数次的开头道:“喂,顾萧启。”
而顾萧启也如同早已习惯,头也不回道:“说。”
“你家在哪啊?”夏枳南问得随意。
顾萧启脚步微不可察的顿了下,但很快就恢复如常,道“……在八大处。”
“噢——”夏枳南拖长尾音,一脸恍然道,但其实他压根不知道在哪,在北京,他只认识大栅栏和王府井。
夏枳南:“那你家里都有谁啊?”
顾萧启:“……”
“你爸妈是做什么工作的?”
“你问这干嘛?”
“就是单纯好奇,”夏枳南的笑道:“怎么?保密不能说?”
“……”顾萧启没说话,忽然停下脚步:“夏枳南。”
夏枳南抬头,对上他侧转过来的眼眸,有点茫然:“干嘛?”
顾萧启向右侧了侧身,回头望向窗外:“下雪了。”
夏枳南随着他的视线看去。
三楼走廊的玻璃窗外,雪花迎风飘落,被风挟着,像无数细小的、发着光的白色飞蛾,奋不顾身撞向透亮的窗口。借着走廊顶灯透出去的光,清晰地照亮了那纷纷扬扬的雪幕,每一片都干净剔透。
夏枳南快走几步到窗边,手扶上冰凉的窗面,望着越下越密的雪,眼睛明亮,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惊喜和惊叹。
回想上一次看雪,还是十一二年前的晋城,那时他的个子还不到窗沿高,下雪时屋外白茫茫一片,他有时会垫着脚朝窗外看,看银装素裹的白和一行从家门口渐行渐远的脚印。
后来因为夏父工作调度和他上学的问题,他和夏母回了广州后就再没看过了。所以他来北京,有一部分原因就是为了看雪,这场雪他等了好久,原本以为要等到明年心里还有些遗憾呢,没想到在今年最后一个小时看到了。
顾萧启走到他身旁,站在旁边一起看窗外大雪。但他似乎没有对这场雪有什么憧憬,表情平平观望着这场迟来的冬天。
夏枳南半是感慨说道:“我还以为这雪要等到明年呢,”随后转头向顾萧启提议:“要不要下去看?”
顾萧启想都不想秒拒:“不去。”
很符合顾萧启的人设,意料之中的答案,所以夏枳南也没多失望。“行吧,那我自己去看,你先回吧。”夏枳南说着挥了下手就转身下楼。
忽然,羽绒服连帽被人从后面一拽,拉链卡在喉颈,勒得他呼吸一紧。
“我操。”夏枳南回头,瞪着那只拽着他帽沿的手,拎着拉链领口往前松了松:“……顾萧启你谋杀啊!”
顾萧启收回手,语气没什么起伏道:“上天台。”
“?”
“你不是要看雪吗?上去看。”顾萧启转身往楼上走。
夏枳南在原地愣了两秒,反应过来后抬脚跟上,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诶,你不是不去吗?”
“我说的是‘不下楼’,”顾萧启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没说不上天台。”
夏枳南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几秒,笑意更深,过了会儿,带着一丝调侃笑道:“那干嘛要上天台看?上面的雪比楼下白一点?”
顾萧启像是无语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道:“没有。”
“那难道上面的雪是甜的?”
“嗯,”顾萧启语气淡淡回了句:“你可以试试。”
“……”夏枳南乐了,“我怎么这么不信呢?”
走在前面的顾萧启忽然回过头,灯光下,他的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牵了一下,语气带着轻柔而又调皮:“不信还问,傻。”
夏枳南看着他那嘴角上扬的笑,愣了一下,随后很快反应过来:“我操,顾小气你变了,你以前从来不会这样的。”
“……”顾萧启怔了下,道:“这样是哪样?”
“就是,”夏枳南还认真想了下:“……就总是板着脸,不会这样跟别人开玩笑,像个面瘫,只有眼睛会翻白眼那种。”
顾萧启就知道夏枳南这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他翻了个白眼,双手插口袋,继续往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