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枳南一拱手:“过奖过奖。”
张华新回来后,不大的宿舍容纳五个大男生就显得狭窄拥挤了许多,夏枳南把霸占的椅子归还,又跟张华新说几句闲话走了。
夏枳南离开时,不经意看到汪源正偷瞄着他的动作,被发现后很快又收回视线,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这种眼神最近经常出现在他身上,是一种既好奇又害怕,还有警惕的眼神。
汪源是一个好人,在此之前,夏枳南跟他还差点来个酒后桃园三结义来着。可是,自传言他是同性恋后,汪源跟他相处就显得非常不自在了。
小心翼翼,也不敢跟他有肢体接触,就好像……他是个咬人的疯狗。
夏枳南收回目光,看向顾萧启,两人四目相对。他感觉对方眼神里的震惊和欲言又止,想来刚刚那个玩笑开大了,把人吓着了。
他朝顾萧启微微一笑,关上308房门,一切都回到应有的轨道上。
以后—— 还是少来308算了,免得别人误会什么就不好了。
大一的课程不算忙,夏枳南在学校和家教之间两点一线,很少跟顾萧启联系。
一个多星期前,他做家教的那家人就说要带孩子出去吃饭跨年,所以年末的最后一天休息。但因为不想让顾萧启知道他那天嘴硬撒了谎,所以上完课后就背着包,在街上漫无目的地逛了两个多小时,看着街上人来人往发了会呆,最后实在没地方可去,又回了学校。
学校里安安静静的,东门回宿舍的大道上,路边的枫树叶早就掉光了,只剩光秃秃的枝桠晃荡着。遥遥看去,宿舍楼也只有零星几间亮着灯,剩下的都黑黢黢的。
夏枳南抬头呼出一口气,热气瞬间凝结成水雾,随风飘散。
他望着无一点光亮,深蓝色的天空,忽然涌现出平常永远不会出现的情绪。心里就像个出现了个深不见底的空洞,空荡荡的,永远也填不满。
这几天很冷,夜深后,天气渐冷已至-5℃,他还以为年末能下场雪呢,但还剩两个个小时就跨年了,看来这场雪要等到明年才会下了。
今年,好像又多了一个遗憾……
夏枳南又叹了口气,正身回头朝梅园走去。忽然他脚步一顿,怔愣在原地。
宿舍门廊前的那盏白炽灯变得很昏暗,在这冬夜里如此清冷,映照在那人身上,只能看到他通红的耳朵和削薄的下颚骨,透着一种疏远。
夏枳南愣了片刻,心跳如雷:“你怎么在这?”
顾萧启闻言转身,没说话静静看着他,他身上还是白天那件黛青色长款羽绒服,敞着领口,露出里面米白色毛衣,整个人有种冷淡的自持感。
夏枳南与他遥遥而望,两人之间,隔着灯与灯之间的昏暗,就像两座孤岛,中间是仿佛隔着一片深远的大海,无论谁向前一步,都会被海水淹没,冻彻心扉。
过了好一会儿,夏枳南向前踏入黑暗,一步,两步……走过深黑的夜色,走入顾萧启脚下的光环之内。
这一晚不是夏天的那场醉夜,没有虫鸣,也没有清风,但却又似曾相识。
夏枳南问他:“……你不是说回家吗?”
顾萧启回他:“嗯,回了。”
“那你怎么又回来了?”
“我只说要回家,又没说要在家里住。”
“……”
夏枳南表情变得有些一言难尽,感觉像在看智障:“都回家了不在家里住,赶回来住宿舍?你没事吧?”
顾萧启下颚角一紧,像是有些恼羞成怒道了句:“我乐意!”
“……”
“行。”
夏枳南感慨京爷这癖好真够怪的,随后又看了看空无一人的四周,问:“那你站在这干嘛?”
顾萧启顿了下,说:“看月亮。”
夏枳南抬头看那不存在的月光,问:“你这看得明白吗?”
顾萧启的下颚角绷得更紧了,说道:“我乐意。”
夏枳南笑着看他,两秒后,开口轻轻问道:“顾萧启,你不会是在等我吧!”
顾萧启眼睫轻颤,手指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看着夏枳南那弯月的笑眼,竟然没有立马反驳。
夏枳南歪着头看那双微翘的凤眼,笑了笑,已然知道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