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内,屋子中央,摆着不锈钢特制椅子,四条凳腿焊固定在地上。
椅子正对,有张长形办公桌,上方墙角悬挂着监控摄像。
张俊琪坐在那张钢材特制的椅子上,一条隔板将他整个人困死,无措的缩在椅子里。
他缩着脖子,眼球朝四周乱瞟,就像鬼祟的老鼠寻找出口伺机逃离。
在医院的民警把他带到这后就离开了。
也不知道是故意让他自己独处一个空间里,还是警察真的忙得没时间理他,在这空坐了将近半个小时,只一个警员给他递了杯水,再没人问过话。
也不知是做贼心虚,还是第一次来警局太紧张,张俊琪一直安静坐在这,敞开的门口偶尔经过警员也没敢去问什么情况。
就连喝水时,都是佝着背,小心翼翼双手捧着,仰头小口小口喝的。
这些动作和神情,全部被摄像头拍到,呈现在监控室屏幕。
两块巨大的屏幕悬挂在墙上,其中一块屏幕上张俊琪的一举一动在被放大,清晰可见。
而另一块屏幕,则重复播放着一个带着口罩和鸭舌帽的人。穿着黑色外套,背着黑色双肩包,左手拎着沉重的塑料袋,导致这人走路姿势向右边倾斜,但步态还算笔直稳定,也没有东张西望的偷感。
如果不是知道这人手上拎着的是什么,这就是一个很普通的路人录像。
严义清站在众人前面,双手环臂,眼神如炬般盯着屏幕上的人。他的身后站着两位案件的主要负责人。
老吴侧头向卓蒙城,小声问:“这人,你觉得跟视频抛尸的人像吗?”
问出这问题时,其实老吴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了。虽然那个在监控视频里的身影十分模糊,但是身形和走姿还是能看出来的。
视频里的人,即便故意穿着宽厚肥大的外套,也还是很明显能看出纤瘦的身躯。
而眼前这个,肚子上显怀的赘肉,肩膀宽肥,一看就是养尊处优惯了养出来的。
两人就从外表上看,就明显有差异了。
这差异,老吴看出来了,其他几人也不是瞎,自然也看出来了,只是没宣出口罢了。
不像,说明不是同一个人,意味着凶手另有其人。这个消息并不是他们想要听的结果。
老吴他们位置离严队不远,声响传到他耳朵,说了句:“有什么想法直接说,不用遮遮掩掩。”
李济国和老魏一直在旁没出过声,听到这话,很自然的朝老吴那边看去。
老吴尴尬笑笑,道:“没,就是觉得,这个张俊琪和抛尸的人不太像。”
李济国在旁点了点头:“我看着,两个人体型上就差很远,是不太像。”
老魏原本嫌疑人目标是李美灵,审了一半发现两案并案了,嫌疑人洗清嫌疑了,这让一向谨慎的他弄得有些不自在,故没出声。
严义清转过身来,从鼻腔深呼了口气,颇有些无力感:“小刘那边大概什么时候能问完话?”
李济国看向老魏,后者会意说道:“刚问了,外公外婆刚把小孩子带回家,可能看到爸爸被抓,有些吓到了,安抚一下才能问。”
也不可能一直把人撂在那不闻不问,严义清道:“既然这样,那就两边同时进行吧!南石,你来问吧!”
南石是老魏的本名。
老魏这人虽然办案谨小慎微,但是是审讯的一把好手,比侦查工作更丰富的老吴还好一些。
老魏授意点头,应了声“好”,然后就出门去,找了个审讯员搭档做谈话记录。
很快,监控屏幕上,就出现了老魏和一名穿着警服的年轻人身影。
老魏端着保温杯走在后面,在审讯员开电脑做准备的时候,他就站在门边,观察张俊琪动作神态。在对方投来一个小心翼翼的微笑时,笑着点点头,和蔼得就像隔壁路过的邻居大爷。
审讯员做好准备,提醒了句后,老魏转身,将门“啪”地一声关上,声音不大,但在静谧而又陌生的环境里,就足以让人神经紧张。
老魏端着保温杯慢慢啄了一口,慢悠悠地坐下,看了眼他双手握着的纸杯,道:“有水吧!要不要加点热的?”
这话说得自然随和,就像长辈对来家里的小辈一般,让张俊琪紧张的情绪稍松,举了举纸杯,笑说:“还有,还有。”
老魏又从外套兜里掏出盒烟,敲了敲,问:“抽烟不?”
张俊琪笑:“可以吗?”
这一路紧张,他早就想抽一根了,但进来后被搜走随身物品,加上第一次进派出所不敢造次,见这老刑警态度和蔼,不免大胆了些。
老魏起身,走过去给他递了根烟和打火机,张俊琪迅速点了,吞云吐雾了两口:“谢谢啊!”
老魏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多大了?”
“32了。”
老魏拿回打火机,也点了根烟,边走边说:“哦,不老小了,跟我儿子差不多。”
“是吗?”张俊琪放松下来,嘿嘿一笑。
老魏坐了下来,隔着桌子与张俊琪平视,又问:“结婚了吗?”
“结了,孩子都上学了。”
“多大啦?”
“5岁,刚上中班。”
老魏点点头,勾起一边嘴角,弹了弹手上的烟灰。眼神朝旁边审讯员看了眼,对方机灵了然。
“我们开始了哈!问你些问题,老实回答就行。”老魏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右腿搭在左腿,悠闲地翘着二郎腿,抽了口烟。
张俊琪被这句话说得突然愣了下,又拘谨了弓下身,有些畏缩道:“哦,哦……好。”
老魏安抚道:“不用紧张,就当平时说话聊天。”
张俊琪笑了下,没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