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的路上,凹凸不平的水泥地积着水,雨水打落,翻起层层涟漪。
两人撑着一把深黑色的伞并行,身影落在地面,变得模糊不清。
夏枳南朝旁边的人撇了眼,将手上湿漉漉的伞背手藏起。
他想起曾经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雨天,他和顾萧启也是这样并肩而行过。
F大的东门前是一条横穿的主干路,东门一侧都是学校围墙。另一侧则是沿街开着许多来自各地的餐饮店,给来自五湖四海的学生提供点解乡愁的慰藉。
九月,正是北京雷雨的主汛期,雷声阵阵,雨下得很大。
夏枳南正背靠着车站牌,在距离东门二十多米远的公交站台,借着那小得可怜的遮雨棚躲雨。
雨水顺着棚槽往下流,形成一道雨帘。水柱迸溅而起无数小水珠,弹湿了鞋子和裤腿。
这般瓢泼大雨,让原本等待公交的人全都放弃这个想法,招手拦辆小蓝车上车走了。
最后只剩夏枳南一人还在这。
但就算这情形,他好像也不急。还十分有闲情雅致地伸手接顺槽而下的霶霈。
双手装满又奓开,再合拢再放开。笑得很开心,就像第一次见到雨的小孩,玩得不亦乐乎。
直到视角余光注意到,一个白衣黑伞的身影从远处走近才停下动作,抬头看去,发现竟是个熟人。
正确来说,是一个昨天刚知道名字的熟人,——顾萧启。
十八岁的顾萧启很清瘦,下颚线清晰。不笑时,那双凤眼如勾,撩拨又刺人。冷淡的神色此时已经初见雏形,总是面无表情,目光清冷,自带一种说不上来的神秘气质。
而女生们总会被这种神秘感吸引,所以刚开学没多久,顾萧启就已吸引一大帮迷妹。
在昨天的班会自我介绍活动里,夏枳南也被这好看的男人迷了眼,在众多“青春靓丽”里就记住了这个人。
他对自己是颜狗这个事实认知清晰。所以对于好看的人,他非常乐意并喜欢结交的。
见顾萧启往东门方向走去,距离他仅几步远,赶忙朝他招手,喊了声“顾萧启”。
听到自己的名字,顾萧启顿住脚步,转头朝他看了好一会儿,似乎在思索这人是谁。
但夏枳南并没给他确认的时间,双手捂着头顶,一蹦一跳溜进他的伞下,脸上咧着个灿烂的笑。
顾萧启这时候还没练到看不出喜怒的程度,满脸写着“你这傻逼谁啊”的表情。
不过十七岁的夏枳南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厚脸皮。朝着好看的顾萧启笑眯眯的,说“昨天我们刚见过,我俩同班同学!”
顾萧启静了一秒,冷淡道:“哦,所以呢?”
夏枳南:“所以我们认识啊!”
顾萧启又静默了两秒,肯定了这人是傻逼的事实,大步向前走人,没打算理他。
然而夏枳南又怎么会放弃这认识帅哥的机会,赶忙跟上他的脚步。
他紧紧靠着顾萧启,两人肩膀挤着肩膀,夏天轻薄的布料传来对方的体温。
他看了眼紧抿双唇的顾萧启,调笑道:“喂,顾萧启,遮下我呗!我这边肩膀都湿了。”
顾萧启:“那你就出去。”
夏枳南:“别这么小气嘛,这伞这么大,我俩一人一半撑着刚好。”
顾萧启:“这是我的伞。”可以决定怎么使用。
夏枳南听懂了他话外音,谄媚笑着说:“是是是,您的伞您有权分配。”但说完,他就撇了下嘴,偷偷嘟哝了句“小气巴拉”。
耳聪目明的顾萧启睨了他一眼:“我听到了。”
夏枳南:“……”
哦,我要不夸一下你耳朵真灵?
两人走到校东门,各自刷了下门卡进入。
F大有东、南、北三个校门,东门是离宿舍最近的。一进校门,映入眼帘的就是一段长而直的校路,路的两侧都是高大的枫树,枝叶浓密,铺满整条路的上空。
往前走几步,右边是运动操场。左边有一栋一层的小楼,是北方特有的公共澡堂。绕过澡堂和两层楼高的一、二食堂,往深处走进辅路就是宿舍楼群。
学校给每座宿舍楼都起了雅名,分别是梅园、竹园和兰园。
其中条件最好的兰园是女生宿舍,位于学校南面,而男生则在北面,分布在梅园和竹园。
进了校门,夏枳南非常自觉的又溜进顾萧启的伞下。因为刚在正主面前蛐蛐被听见,此刻嘴唇弯起,在伞的主人看过来时,还甚是无辜的眨了眨眼。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顾萧启甚是无语回头没再看他。但嘴上没打算饶人,语气不轻不淡,带着些许嘲弄,道:“你倒是大方,大雨天把伞送给别人,自己倒在淋雨。”
原本因为没看够那凤眼下的泪痣而感到失望,但下一秒夏枳南闻言,有些惊讶,目瞪口呆:“你刚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