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饭啊?”
满头白发的老爷子笑容满面,朝着对面两人扬了下手中的碗筷。带着浓厚粤语口音,尽他所能的用全国通用的“煲冬瓜”问要吃饭吗?
虽然听起来怪怪地,像在问他们是不是在讨饭。
面对这难崩的浓重口音,四十多岁的侦查员面带礼貌笑意,婉拒道:“不用了,我们吃过了。”
“再乞点嘛!还有好多菜,警察叔叔。”张清源手上又了下晃,笑得灿烂。
在这个人情社会里,每个人在路上都沾点亲带点故。小哥哥小姐姐,大爷又大妈。
不过相比较这些,几种职业自带高辈分属性。不论什么身份,职业甚至是年龄,都得乖乖成为晚辈。
例如眼前这位,脸上皱纹都比卓蒙城年岁多多的六十多岁房东,还要尊称一声的警察叔叔。
卓蒙城一脸淡定,自然的接受了这称谓,面对善意还露出一丝微笑回应。
倒是旁边的侦查员,又擦了擦头上热汗。
突然一碟青菜炒肉“啪”地一声,甩在饭桌上。
房东老伴张梅花从厨房出来,在张清源右手边坐下,一脸暴躁吼道:“吃你的饭啦,讲讲讲!”
从卓蒙城二人进来到现在,张梅花的面色就没好过。看向两个不速之客的眼神宛如一把刀,仿佛随时看不顺眼就要来上两刀。
被剐了一记眼刀,张清源也不再多话,埋头吃饭。
张梅花把他们当成空气,自顾自地吃饭,连个眼神都没有了。
侦查员老吴干笑了两声,心道真是来得不是时候。
原本他们还考虑到饭点不上门,还故意在吃完午饭后停了一阵儿才过来。
没成想,张清源去退货耽误了点时间,两人进门刚好堵上人家饭点。让本就不招人待见的二人更是尴尬。
四个人的空间安静得只有筷子与盘子碰撞声。
老吴不像卓蒙城这般淡定,过了片刻,率先憋不住开口笑道:“阿姨做得菜真好啊!”
张梅花一声不吭,佯装听不见。
而张清源不想气氛冷场,撇了眼老伴神色,笑夸道:“她煮的菜,这条村都出了名的。”
老吴也识趣夸道:“那怪不得,光闻着就香。”
“是吧!那……”
还未等后半句说完,张梅花一声轻咳,直接就彻底消停了。
这稍稍热络的气氛又瞬间没了。
当然,做了多年刑警的老吴也不是个薄脸皮的。见着这情形,也没再弯弯绕绕,直奔主题:“其实我们今天来,还是想多了解一下那两个女大学生的事。”
此话一出,张梅花将手中筷子往桌一拍。语带怒气哼了一声:“我说你们这些警察,不去找线索查案抓犯人,整天找我们普通老百姓,怎么?我们是犯人吗?天天过来审问一遍?”
说起这个,张梅花仿佛有说不尽的恼怒和委屈。
当初她看这两个女学生长得斯斯文文,又乖巧懂事的样子,还很痛快的给降了一百块钱租金。谁知道才住了一个多月,人就死在她屋子里。
自己好端端的房子一下子成了凶宅,这街坊邻居议论纷纷,原本的租客也要纷纷退租。
连儿子儿媳也受不了这抑郁环境,带着孙子直接去娘家住。
如今也就剩老两口还住在这房子里了。
而案子过去三天,没有抓到凶手不说,他们还要每天被警察盘问,像是将他们当嫌疑犯一样审问,如何让人不恼火。
“说啊!”张梅花怒火中烧瞪视,像是要把卓蒙城和老吴烧穿一般:“如果我们是嫌疑犯,那就把我们抓到警察局里啊!天天折磨我们算什么?啊?”
旁边一直笑面相迎的张清源此刻也冷下脸来,垂头沉默。
老吴嘴巴一张一合,欲言又止不知如何应答。
其实他也知道,这案子跟这两位老人应该没什么关系,也理解张梅花恼怒的原因。
但如今案件线索受阻,所有嫌疑人全都一一排除嫌疑,明明现场发现了的血脚印,但是就是找不到能与之匹配的人。
所有人都在找新的案件突破口,但凶手就仿佛鬼魅般消失在黑暗之中,了无踪迹。
这不是他们推脱的理由,所以他们只能继续查,拼命找线索。
然而遇到不理解的时候,他还是感到很累,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被人理解。
房子里沉默得只能听见墙上的时钟走动的嘀嗒声。
过了片刻,一直未曾说话的卓蒙城开口道:“那既然这样,我们就不打扰了。”
老吴惊讶回头,望着卓蒙城神情自若的起身,看起来真准备走人。
这话都没问呢?怎么走了?
赶忙拉了一下卓蒙城的衣角,小声呵斥:“干嘛呢!”
卓蒙城低头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叔叔阿姨今天挺累的,让人家好好吃饭吧!”
老吴:“……”
不是,现在的年轻人这么任性吗?
卓蒙城起身站定,垂眸看他,一副等他起身离开的架势。
老吴在心底叹气,回头尴尬地朝二老道歉:“不好意思啊!今天我们先回去了,如果你们想到什么,可以可以随时打电话给我。”
张清源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朝他点了点头。
旁边的张梅花偏过头去,背着脸不看他。
老吴起身与卓蒙城一前一后离开。
等走到三楼平台处,老吴回头瞥了眼身后,小声问:“你小子怎么回事?什么都没问呢!”
卓蒙城继续走下楼:“刚才那样,你觉得能问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