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次顾萧启连个眼神都没给,面无表情直视前方不动于衷。
看来这么多年来的律师生涯,让他本就沉稳的性格更加的沉着冷静,喜怒不形于色了。
顾萧启完全不搭茬,他也没再继续暗示的打算了,认命地在前头带路。
两人越往深处走,路上就越暗。
黑暗静谧的环境,更容易让人安静下来,也让夏枳南平静下来去,想顾萧启为什么会想到他家住一晚呢?
难道又是一时兴起吗?还是说时隔多年后再见发现自己挺可怜的,想要看看过得有多惨?
不过这两种应该都不大可能,顾萧启应该没这么闲,去关注他这种人的底层生活,而且也不是那种见他落魄,就幸灾乐祸的人。
在夏枳南的印象中,顾萧启一直还是十年前冷静自持,礼貌儒雅又带着些冷漠的人。
他总是能在人群之中泰然处之,好像世界与他无关。
硬要形容的话,顾萧启就是像仙侠小说里隐士一般的高人。
带着一种高深莫测般的气质,让人忍不住想要去了解和靠近的人。
顾萧启喜欢安静独处,但显然他那张好看的脸和神秘疏远的气质,让很多人为之好奇,趋之若鹜。
而这其中就包括当年的夏枳南。
话说,那时候的顾萧启是怎么拒绝他的表白来着?
夏枳南边走边仰头思考,年代久远记不太清具体的话了。
只印象深刻的记得,顾萧启站在学校操场的路灯下,说了句抱歉。
那天晚上,冬雪初融,他记得还挺冷的。
天又开始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夏枳南仰着头走路,瞬间感受到了雨丝的冷凉,忙回头道:“又开始下雨了,这里转个弯就到了,我们走快两步吧。”
顾萧启点头,脚步加快了些跟着他的身后。
上二楼的楼梯间封闭窄小,关上一楼的防盗门后,整个楼梯间暗无天日没有一丝光亮。
夏枳南打开手机上的闪光灯照明,为了方便身后的顾萧启能看到还微微偏了下身体。
不大放心又带着些不好意思的说:“有点黑,本来有个感应灯的,但是一年多前坏了,房东也一直没时间装个新的。”
房东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典型的老广东。
整天穿着白色背心黑色短裤,脚上永远穿着路边摊上五块一双的老头拖鞋。
夏枳南早上上班时,经常能见到他坐在村里榕树下,和同这附近的其他老头打天九牌。
所以也不知道,这位老人家是打牌打得忘乎所以不记得了,还是想着省些电费,反正楼梯间灯光的问题一直都没有解决。
不过他倒也觉得没什么,反正他租房在二楼,打着手机灯走几步就到了。
但不知道怎么的,在和顾萧启一起走的时候,竟突然感到不好意思为那位老头遮掩起来了。
到了门口,夏枳南拿出钥匙打开防盗门。
准备开灯时,突然又有些不好意思的回头,转头说道说:“房子很小,可能有些乱。”
顾萧启淡淡看了他一眼,说道:“嗯,没关系。”
夏枳南微不可闻的轻轻深吸了口气,打开白色炽光灯管,整个客厅敛入眼帘。
不过说是客厅,其实也就是一张的四方矮桌,并两张破木椅子,摆在一块不到三平米的空地上。
往北边方向走几步,就是左右两间房间,房间的木门仿佛过了半个世纪,灰暗看不出纹路。
再在往里走,是厨房和用木板隔开的卫生间。
即便夏母整理得井井有条,经常打扫擦拭,也掩不住整个房子透露出的灰暗和破败。
看着顾萧启站在客厅打量四周的样子,夏枳南又一次懊悔不应该把人带回来,即便被误解,也比让他看到自己这落魄的样子好的。
明明在此之前,他从来没有因为自己住在这个不到四十平方的房子里感到困窘,也不觉得自己在夜市里做工羞愧。
工作不分贵贱,因为他靠着自己的劳动让母亲吃饱穿暖,还上了几十万的债务,这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但,此刻在顾萧启淡漠平静的目光中,他竟然感觉到了一种难以言说的狼狈感。
夏枳南窘蹙的捏了捏裤边硬挺的缝合线,干巴巴笑着招呼顾萧启先坐,他到厨房给他倒水。
顾萧启安静的坐到了南边靠墙的椅子上,这个位置可以一眼看到厨房。
目不转睛的看着夏枳南走进厨房,摸索寻找了好一下,才拿到个透明的玻璃杯。
似乎许久没用,又仔细用洗碗布清洗了一下,才给他倒了一杯白开水出来。
给顾萧启倒完水后,夏枳南反倒像是客人般不甚自在小心翼翼坐在对面。
“时间不早了,要不你先洗个澡?我给你拿我的睡衣?”
木板门不隔音,夏母已经睡了,所以夏枳南说话的时候,声音是压低轻声说的。
顾萧启放下水杯,声线也压低沉道:“嗯,麻烦你了。”
之前夏枳南并没有说过是和母亲一起居住,但顾萧启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了门边有几双女士鞋。
款式不是年轻女性的,猜想到那应该是夏枳南妈妈的了。
所以当夏枳南低声说话的时候,就明白他是怕打扰正在休息的夏母。
“不麻烦不麻烦。”夏枳南起身回房去给他拿衣服。
顾萧启偏头望了眼靠墙简易收纳架子。
上面摆着日常用品,东西很多但都收纳的整整齐齐,可见这个房子的人在很认真努力的生活着。
夏枳南说谎了,他过得并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