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弟......”
“我心意已决。” 黎珩言罢侧首望向徒留余晖的青冥,固执地不肯同他相视。
“也罢,来时所携之兵士同宫人,除却御车同近侍之外悉数留与你,切记护好自己,莫要逞强......”
“废话真多。” 黎珩又度截断黎骥未尽之语,面上却浮现出几许不自然的神色,恍若好胜却又面皮极薄的稚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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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一刻之际,黎琚避开随侍的宫人,悄然独行至摘星阁中,却见王叔早已于檐下静立了不知多久。
“王叔?” 黎琚道。
檐下那抹兀自阖眸听凭夜风拂起发尾、任由月华铺满华裳的孤影闻声静默片刻,尔后缓缓侧回身望向她温声道:“阿琚来了。”
“王叔可是忧心王父,想为他分忧才来此的?” 黎琚一面询着话,一面近前向王叔行礼。
“是,也不是。” 黎越暗忖片刻方回道。
“是,也不是......为何意?” 黎琚惑疑不已。
黎越闻罢却只轻笑了笑,尔后用轻得自己都听不清的声音答道:“我亦未分明己身为何至此......”
然小王姬黎琚实则是个直朗又忘性大的姑娘,她未再多纠缠于王叔何以至此的惑疑上,径只仿着他方才凭栏之姿,一面肖想着自己现下同王叔适才那般风流倜傥,一面陷入自己近来似乱麻般纷杂的心绪中。
“阿琚小小年纪,何故叹气?”
及至黎越出言相询,黎琚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心下的闷苦早已倾泻而出,外化于自己的言行中为旁者所察。
“小小年纪的阿琚也是有自己的烦心事的。” 异态为人所觉,黎琚便不再遮瞒,直直坦言道。
“阿琚若是愿意,或可说与王叔知晓,全当消烦解闷,可好?” 黎越仍是温声与她言道。
“王叔......” 黎琚听罢轻唤了他一声,尔后深吸了口气慎谨措辞道:“吾国同靖国之间......可是要开战了?”
“阿琚......” 黎越唤罢却并未立时接语,而是阖上双眸于心间逐字默念着那封将他召回王城中的旨意。
良久后,久到黎琚以为他不会再回答自己之时,黎越方缓缓启齿道:“阿琚亦不愿瞧见烽烟四起、伏尸千里之象,对吗?”
“王叔,阿琚想,阿琚应是懂你的。” 黎琚言罢侧首望向他,却见他一改方才朗立之姿,垂首轻抚着栏上摆置着的兰草。
“王叔,阿琚还有一件心事......” 黎琚踌躇许久方再次出言道。
“我在听。” 黎越道。
“那日席间我们一道见的几位恩士......我......他们......” 话至唇边,黎琚又不知该如何倾吐为好,一时急得乱了分寸。
“阿琚,我在听,你慢慢说。”
“那位江小郎君,我......” 黎琚委实羞得道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倒是黎越,将将闻得江小郎君这个名号,心下便已了然,尔后含笑侧首望向她叹言道:“我们阿琚,长大了。”
“王叔!” 幸得夜色掩遮,无人瞧见她羞红的双颊。
“可那江小郎君好似已经心有所属了。” 羞罢,黎琚又度接语,只这回的语辞间溢满了愁思。
“是季姑娘吗?”
“连王叔都看出来了,又岂会不是呢......”
“阿琚可知,何为真心倾悦一人?” 此一问,黎越实有私心,他有愧。
“真心倾悦一人,便是你瞧见了第一蕊含苞的春花,想同他一道赏看;是你尝到了一道极佳的肴膳,想与他一道品味;是你新制了一袭春衫,想立时穿与他看......更是你有这么多想与他共度的时刻,可他却不在你身边......真心倾悦一人,是苦涩的,比受寒时女医姐姐配置的药还要苦......”
“原来是苦涩的吗......” 黎越喃喃自语着,亦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中。
“那王叔呢,王叔可有倾悦的姑娘,阿琚可是都倾囊相告了,王叔不许瞒阿琚。” 黎琚说着便将脑袋凑到那盆兰草边,自下而上地望进黎越急欲回避的眸色。
“那让我猜猜......是文四娘子?”
眼见黎越无动于衷,黎琚又追询道:“莫非是......”
黎琚刻意的欲言又止果是引起了黎越的好奇,孰料在他探眸望来的那瞬,黎琚疾疾续言道:“季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