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便再不得离散了。
或许,早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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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街首尾多为散商小铺,门户之外摊贩遍地;及至中段,铺户益阔,酒楼、珍阁、绣坊逐次林立,为免阻客,自来不允摊贩摆售于此。
陈人喜乐音,亦好佳酿,陈境之内,若论佳酿,无有胜于忘归者。
忘归此楼,原乃王城之外十里处一家酒肆,供往来过客食饮。五载春秋驶过,肆主集得银资迁赴城中营生,尔后又三载,声名远扬,复三载,终成御贡。
而今日此楼自晨起时便闭户谢客,道是业已为一阔客所订,不再接待他客。
城中百姓始以为奇,及至午时,楼中门户方才敞落。
彼时,一众约莫二十数人悉皆高举着炬火自楼中而出,其人无不面覆赤色焰火状的魈头,身披赭衣,其衣之上于双肩之处纹饰着人面枭鹰,正于金线缕织出的烈焰中扭曲着面容。
而枭鹰,是大靖王室的图腾。
“大陈的子民们,” 为首者一面仍自高举着炬火,一面提步行下石阶,踱至长街之上,尔后朗声道:“百载前夕,陈祖为劣敌所驱,南迁至此。彼时万姓逢难,维生多艰。幸而大陈得上苍护佑,于此绝境逢生,昌隆日盛。而今天欲降福于陈,遣令神鸟下诞,助陈民一雪前恨、重归故土。孰料靖君无道更甚,不仅连年征战致使山河满目疮痍、臣民流离失所,此番更是命国中能士赴陈,以期强夺神鸟、逆转天命,意图待神鸟降世后将战火焚遍九州!”
“无道昏君,当斩!无道之国,当灭!” 围观百姓中不知何人忿忿扬声呐喝道。
“偿我先祖血债!”
“还我故土河山!”
“诛昏君,伐无道,天命佑陈!”
“......”
一时间,民愤四起,豪情难抑。
“诸位,” 那双肃漠冷桀的瞳眸透过覆面的魈头森然凝睇着众人,待得怨伐之音涨至极处,方猝然将手持之炬火猛掷于地,借着四溅的火花同炭屑止住了众语。
“诸位可知,吾本靖人。”
那人续言至此,刻意默顿片刻,但见方才沉寂的人语霎时便若凌空炸绽的焰火般响起,继而喊杀声渐长,群情激愤更甚。
却此时,青冥陡黯,惊雷之声破空而起,猎猎电光烁而复熄,百姓一时震骇难抵。
“诸位......”
紫电青光叠掩着惊雷滚滚而下,一切人声皆被匿迹,天地亦骤然失色,唯余那人面上所覆的魈头,于下一道惊雷震彻之际,骤然幻作一团赤色焰火,迎风猎猎招展......
“啊......竟是妖祟!”
话音方落,人群便蜂拥着逃窜,霎时间乱象迭生。
“吾虽生于靖、长于靖,却不忍睹见靖君屡行无道之不义事,不忍来日万姓若飘絮无依,于苦海沉浮。故立此教,甘以吾等蜉蝣之身挽山河之将倾、赎先辈之恶孽!”
“靖乃汝之故国,汝何愿弃之以归陈?” 搡攘蹿逃之际,有一青衫书生兀自岿然不动,于人群中朗声端询道。
“吾等顺天应道之心,自有凭证......”
那人一语毕,便见其教众悉数自其后而出,依次阵列。
继而风起,其人面覆之物全数化作赤色焰火,却不似那人般毫发未损。
焰光随风明灭间引燃了其人须发、赭衣,然那金线缕织出的人面枭鹰却始于烈焰中狰狞起面目,奋劲挣扎着,却终化作飞灰......
“那是......” 肃凝着不消半盏茶的功夫便焚作飞灰的离火教众们方才阵列之位,容与心下有所思,却一时难以肯确。
“朱雀七宿。” 江鹤眠骤然出言道。
“他们方才的阵列之位恰是南方朱雀七宿所呈之象。” 江鹤眠言罢旋即收回视线,细细打量着容与的面色,瞧见她不若适才那般苍然方暂得心安。
适时风愈盛,飞灰同青烟席卷着散落在人群中,一时间复又引得惊呼连连。
“我离火教众甘焚己身献祭天地,以明清志。” 落辞间,那人面上张扬的焰火渐次熄隐,露出其下似月下芳般婉婉的双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