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过礼后,众人各自落座,尔后便见十数女侍鱼贯而入,一一奉上肴馔。
“此杯清酿敬诸位,舍命入塔救吾妹。” 黎骥浅笑着执杯起身礼敬道。
“是乃修者分内之事。” 容衍亦端朗执杯起身道。
“前次一别已有数日,孰料再遇仍处险境,阿琚亦欲同兄长般再度敬谢诸位救命之恩!” 黎琚言罢便照着黎骥的模样将杯中酒液一饮而尽,却不防蓦地激梗住了咽喉,嗽声不已。
“阿琚。” 黎骥一面唤着,一面抬臂轻拍了拍她的背脊。
“无碍的,阿兄。” 嗽声渐止之时,黎琚望向落座于兄长左畔的黎越道:“这位是我们的族叔,不过莫要闻及此般谓称便觉他年岁已高,但只辈分大了些便是了。”
黎越听罢眸光清润却疏淡地扫过眼前临客,尔后定格于端坐在对首的容与面上,几不可察地颔了颔首。
恰逢此际,阁门处传来三两声轻扣之音,继而有一女子环抱着凤尾琵琶款步行来。
但见来人着一袭浅鹅色广绣抚仙裙,挽一弯晴山色披帛,曳着两蕊由晨起时采撷而下的卉芳制成的耳珰,婷婷袅袅于窗前侧身而坐,四弦轻扫之际,仙乐缈缈而起。
是她...... 容与心下道。
“诸位,正值窗外春花吐蕊、汀泉若练,我等若总似这般拘着岂不有负?不若拣些逸闻趣事来闲谈一二,如此不消多时便得熟络了。” 黎琚雀跃地自窗前斜倚而出的枝梢上收回视线道,虽是同席间诸人共语,可她的眸光却只定定凝向眼前的江鹤眠。
“既言至此,确叫我忆及今日晨起之时闻得的一则消息。” 不动声色地将原先置于二人之间的酒壶挪至黎琚抬手不可及之处后,黎骥方缓声道。
彼时席间之人闻罢悉皆凝眸望来。
黎骥却不曾迎上那些视线,径只抬眼朝着窗外眺去,尔后平声接言:“道是靖中容氏一族,于那毓鎏山间觅得佳林,当即斥重金聘来农户星夜阀之,想来不日便可送抵府上。”
“毓鎏山?可是玄青山向东百里处的毓鎏山?”
将将闻及容氏之名,容与便已悉晓对方的试探之意,故而四两拨千斤般便将话题折向了毓鎏山。
“不错。” 黎骥应罢,这才转眸同她相视。
“这便奇了,我等一行人自幼于玄青山中修行,师父师叔们自是不消说,时常耳提面命,便连平日里那些爱嬉闹的师弟师妹们亦会避开那去处,道是毓鎏山中地势奇诡,终年瘴雾缭绕,虽无鬼魅栖居,可数百年来只见生人入,未见生人出。如此险厄之地,容氏何以来去自如?” 容与状作惑疑道。
黎骥听罢浅笑着斟了杯清酿递至鼻间轻嗅了嗅,方接言道:“此中内情,我等外人便无从知晓了。不过随意听了一耳朵,席间笑谈罢了。”
却值此时,方才始自缄默的黎越骤然询道:“闲话至此,尚不知晓姑娘如何称呼?”
这厢容与循声竟望入一汪潋滟清瞳之中,微怔片息后方端声答言道:“季凝之。”
“季姑娘。” 黎越闻罢旋即拱手揖礼道。
孰料下一瞬,席间蓦地传来一阵轻笑,众人皆循声望去,但见黎琚仍自挽着笑启齿道:“诸位有所不知,族亲眷友皆叹我这位族叔生得一颗佛子心,平素自是片叶不沾身,如此请询姑娘芳名可是头一遭呢。”
“阿琚,休得胡言。” 黎骥微沉了沉声肃嘱罢又同容与歉道:“季姑娘莫怪,小妹自幼便被溺纵惯了,言行多有失分寸,还望姑娘见谅。”
“无妨。” 容与道。
“明明是阿兄你不知变通。王......父亲在家中可是时常念叨阿叔的婚事呢,今次难得有了些眉目,阿兄竟还推着阻着端着,君子可是善成人之美的。” 黎琚一面道语,一面甚是不以为意地轻昂起下颌,兀自含笑打量着二人。
“阿琚......”
原只为借此试探一二,孰料黎琚竟错了主意思及此,黎越不由肃声唤道,却不想被江鹤眠截住了未尽之语。
“婚娶之事,须得二人情投意合方可,你那族叔暂且按下不提,我们凝之何时生过此意,你怎可若此不顾情面调笑侃言?况昨夜于那琼瑰楼中,是凝之率先入阵欲救你脱困,怎料不过一夜,你便行起此般忘恩负义之事来!”
“郎君......” 听罢江鹤眠一席厉语,黎琚立时便红了眸眶:“我只是......只是见阿叔心悦,便想着......想着或可促成这段良缘,让......让季姑娘做我的......”
“阿琚。” 黎越闻至此,平声阻下了后话,尔后起身朝着容与端敬揖了一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