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雪闭上眼睛,他又回到了雪原上,他又回到了“他们”的小屋里。
他想到母亲的时候,只是感到沉重。而当他想到阿飞的时候,还会感到想哭。想要哭泣,也并不是一件软弱的事。
阿雪慢慢地睁开眼睛。
“没有人是不该被生下来的。”
“活着就是活着,人活着,不是为了去死的。 ”
他轻轻地说。
“握紧你的刀。”
握紧我的刀。。然后呢?某一个瞬间,傅红雪的表情竟空茫如孩童。
有一阵子,谁也没有说话。
傅红雪喘息着,从喉咙深处发出嘶哑的风声,过了些时候,急促的呼吸终于渐渐平稳。
他避开阿雪的目光,默默地捡起地上的刀,收刀入鞘,又将右手牢牢地握在刀柄上,依靠着右手的那点坚实的力量,一点点将颈背直了起来。
他不发一语,只是闷着头向外走。路过险些被他杀死的马芳铃时,也没有说任何话。
然而。
——“火,火!”
跌坐在地上的、几乎已被吓傻了的马芳玲忽然高声地尖叫起来。
那叫声如此惊异,如此可怕!
他们一齐抬头看去,遥远的天边,万马堂的方向,深蓝色的夜幕下,地平线上已透出金红的毁灭之光!
。。。
“这世界上为什么总是会有这种可悲的仇恨?”
“仇恨并不可悲,仇恨的人也并不可悲,仇恨只是仇恨,只是一群人因为一些原因要去杀另一群人,仅此而已。”
“那么你也承认,你做下了一件被人仇恨的事?”
“不错。”马空群那苍白的脸色又涌上了血色。“我承认。”
秋谭微微点头,又问:
“你也承认,你欠他们一条命?”
“不。”马空群冷笑,他好像又变回了那个无畏无惧、顶天立地的万马堂三老板。他沉稳地说:
“我不欠任何人。”
秋谭笑了:
“我知道你的意思。”
“你知道?”
“我也许应该敬佩你,你是个枭雄,在你看来,当年的事是权力的斗争,古往今来,成王败寇,这种事向来是没有对错的,而你若心存一点心虚后悔,就绝不会有机会将万马堂的事业做到今天这个地步。”
马空群默认。
秋谭笑得愈发愉快,他问叶开:
“三老板这么说了,你又有什么见解?”
叶开站前几步,开口道:
“你错了。”
马空群“哦?”了一声:
“我错了?”
叶开目光清亮,直视着他:
“你错了!权力的斗争,的确没有对错。——可是身在江湖,心存道义,你的权力、白天羽的权力,都是由江湖道义、人心情义支撑起来的,没有了“义”的支撑,万马堂顷刻间就会分崩离析。”
他的语气转厉:
“如果你真的不在乎,也就不会拼命隐瞒当年事件的真相了,不是吗?”
“你的惧怕,正来源于此,你口口声声说自己并不心虚。你既然不心虚,又为什么因为一本书而感到不安?又为什么把我们这群人召集在这里?”
“你表面上轻蔑仇恨,实际上,你害怕仇恨。你害怕有人来找你寻仇,可是你现在却连杀几个可疑之人的力量和勇气都没有!你只能试探——你已老了,到了最后,你将连反抗的力气也没有,你只能逃跑,你将无声无息地、屈辱地死去。”
他忽然一笑,笑意冰凉、残忍,几乎像是傅红雪。
“这就是你的结局,所以我根本不必急的,因为如果我现在真的杀了你,反而是在帮你。”
——“现在,你明白了吗?”
叶开的话仿佛某种不详的箴言,如此坚定、如此不可动摇。马空群死死盯着他,面色转为赤红,双目圆睁,目眦尽裂,从眼中竟淌下一道血泪!
“哈哈哈哈哈——”
他忽然纵声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厅堂中回荡,凄厉如夜枭。
“你真是他的儿子,你果然是他的儿子!”
血泪划过他已不再年轻的脸颊,留下触目惊心的痕迹。他一边笑,一边嘶声大喊:
“你说得没错,没错!可是,你永远也见不到那一天了!”
随着他疯狂的笑声,一种奇异的、令人不安的声响忽然从四周传来——那是木材被烈火吞噬、扭曲断裂的噼啪声。暗红色的窗外猛地亮起刺目的巨光,将整个房间照得如同炼狱!
。。。也许,这本就是座仇恨的炼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