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孤零零地站着,好像很近,又好像很远。她的影子延伸到秋谭眼前的地毯上,一个瘦削的、孤独的影子。
她说:
“不,你给不了我想要的东西。”
秋谭只能叹息:
“因为我没有看你?”
翠浓平静道:
“因为你没有看我。”
秋谭点了点头,他顿了顿,嘴角仍然勾起,语气却没有了之前的柔软平和,而毫无预兆地带上刻薄的凉意:
——“难道他就看过你的脸?”
一句反问撕碎了所有表象上的理解与温情。气氛急转直下,翠浓踉跄后退,脸色急剧变色,变得毫无血色!
她下意识地辩白:
”他。。。”
“他没有。。是不是?”
秋谭的语气又变缓了,但翠浓的脸色却更加惨白。
“你怎么。。。”
秋谭的笑中终于带有讥色了——却不是冲着翠浓去的,而是冲着另一个人。
“我怎么知道的?因为你们的计划实在简陋,简陋得要命!因此,你们的牺牲,也变得很愚蠢!”
翠浓向后撑扶住窗棂,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秋谭却又不看她了:
“这句话,我并不是对着你说的,因为我知道你是不得不如此。”
“翠浓,你这么聪明,你一定知道我刚才那句话,是对谁说的。”
他的目光越过了翠浓。
一张新的、惨白的妇人的面孔,正从翠浓房间深处的暗门里,幽灵般慢慢地浮现出来。
她素来打扮得素净,一身白衣如雪,既不沾脂粉,也没有装饰,但却自有一种动人的风韵,此时,却只像一尊白色的死去的雕塑。
沈三娘,翠浓,这两个不幸的女子。
她们都抬着头盯着秋谭,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谁也不肯先移开视线,就好像这是她们最后所能做的一种无声的抗争。
在她们的惊惶、恐惧、愤怒、不安的目光下,秋谭,他果然就慢慢地把手伸进衣袋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书册的封皮上没有字,也没有任何花纹,只有一片凝固的血一样的红。
“签字吧。”
秋谭轻声叹道。
翠浓忍不住颤声问:
“签上名字,到底意味着什么?”
秋谭没有再卖关子。
“意味着一笔勾销。”
“一笔勾销?”
“一笔勾销。从此再也没有仇恨,没有人会来找你们,你们也不能再去害别人。”
一阵沉默。
沈三娘幽幽地问:
“这上面有我们两个的位置?”
“那正是留给你们的。”
“我。。”
沈三娘忽然艰难地喘息起来,秋谭耐心地等着。过了一会儿,她的声音才艰涩地响起来:
“我不签。”
“你不愿放下?”
“我放不下!”
妇人咬着牙,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痛苦的疯狂:
"我放不下!十八年了,我每一天都在想着报仇!”
秋谭侧了侧身,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手中的书本。
“好。”
他丝毫没有逼迫的意思。
“念了这么多年,放不下,也情有可原。”
粉底靴子踱了几步。
“幸好,你还有一条路。”
“什么路?是不是死路?”沈三娘逼问道。
秋谭哑然而笑。
“当然不是——你不是想要复仇?”
“难道你要帮我复仇?”
“不是我,是你。”
“我?”
“当然是你自己帮你自己复仇。不然,还有什么意思?”
秋谭走近了,摊开那书页,无声捧到沈三娘面前。
“那个人的字迹,你一定很清楚。”
沈三娘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瞳孔大张。
“你,你要。。。”
“不错,我要你代他签下他的名字。你是他的女人,陪了他十几年,你有这个资格。”
月光忽然被乌云遮住,房间里一片黑暗。黑暗中,沈三娘听见自己心跳如雷。
"签了名...马空群会怎样?"
"你说呢?"秋谭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想他怎么样,就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