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像也不在意别人来看你的剑。”
“嗯。”
“你也不在意随意地拔剑。”
“嗯。”
“为什么——你的剑难道不是用来杀人的吗?”
阿雪托着他的剑,表情坦然:
“我不想杀人,拔剑、看剑,也不会杀死人。”
剑不过是一种铁器,再厉害的刀剑,也不过是一块坚硬些的铁。真正厉害的从来不是武器,而是那武器背后的含义、故事、人。
这么简单的道理,阿雪明白。可是这世界上的很多人却还不明白。他们恐惧一把剑或者一把刀,就像恐惧死亡本身;还有一些人,竟然反被一把武器所控制——这又多么荒唐!
马空群终于笑了,一缕淡淡的笑:
“你是个奇怪的剑客。”
阿雪不置一词,只是收剑回鞘,把剑挂回腰间。
马空群看着他的动作,堪称宽和地说:
“你的饭已吃完了,外面有一辆带你回去的马车。”
阿雪看了看厅堂里的其他人:
“他们呢?”
“我请他们今晚在这里住下。”
阿雪看了一眼叶开。叶开向他眨了眨眼,也不知道是要表达什么。
阿雪沉默了一会儿。
“我能不能留下?”
“你想留下?”
马空群似乎有些惊讶,接着沉吟道:
“可以,但是你需要给我给我一个理由。”
理由?
阿雪想了想。
接着,他用一种平淡至极的语气,说出了一句令所有人都大惊失色的话。
——“我想留下来看看,你是不是该杀。”
“你...”
马空群第一次从他的座位上站了起来。脸上既有困惑,也有惊怒。更有一丝又疑又怒的冷笑。
“你说,你要看看我,是不是,该杀?”
最后那个杀字的声量并不高,说得却很“重”,被他咬在后槽牙里,慢慢地嚼。
阿雪面无表情地回看他,声音毫无波澜:
“你,还有整个万马堂。”
马空群的双拳陡然握紧,冷冷地盯着他:
“我一直都很礼待他,和你...这就是秋先生对我的回报?”
阿雪摇摇头,接着,他又说出了一句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话。
他们绝不会想得到。
因为他接下来说:
——“不是他,是那本...书。”
他停顿,回忆了一下。
“那本‘仇恨之书’。”
。。。。。。
“仇恨之书...那这背后一定有一笔仇了?”
翠浓问道。
秋谭欣然点头:
“不错,翠浓,你真聪明。”
翠浓问:“是谁的仇?”
秋谭道:
“很多人的仇,也许只有一个男人,也许有三个女人,也许有两个孩子,也许有几十个、也许有几百个,也许有几千个人,也许有无穷无尽的无数个人,毕生都在仇恨中挣扎。”
翠浓问:
“是谁害了他们的?”
秋谭闭上眼睛,道:
“也许只有一个男人,也许有两个男人,也许还有几个女人,没有孩子,但是也有几十个人、几百个人、几千个人,无数个人,每个人的身上都背着一笔血债。”
翠浓愣了愣,心有所感:
“也许他们中的一些人,既害了人,又被人所害。”
她的脸上蒙上一层幽蓝色的阴郁,轻轻地呢喃道:
“无数个人复仇,无数个人背债,无数个人每晚不得安眠...此恨绵绵无绝期...”
此恨绵绵无绝期!
秋谭道:
“翠浓,你呆在这里,简直是一种天大的浪费。”
翠浓只是麻木地微笑,她听见这个不看她的男人哼唱起来:
“杀不尽的仇人头,流不尽的英雄血...”
他唱了两句,又自顾自地说起:
“既然有无数个人,那就有无数个名字,一本书又怎么能写尽无数个名字呢?”
翠浓依偎在床头,接话道:
“那么,就只能写一写和那件事最相关的几个人的名字了。”
秋谭又笑:
“最相关...怎么样才叫最相关?杀人的是不是最该死?叫人杀人的呢?只是看着的呢?知道这件事却没有去的呢?暗中拱火的呢?参与这件事的人是不是有难言之隐?是不是那个被杀的人也有错?是不是每个人都该死?”
秋谭的眼睛里忽然透出一种说不出的诡异光彩,他慢慢地问道:
“最该死的,究竟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