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空群打断他的醉话：

“我知道，因为已有人为它送了命。”

叶开眉头一挑：

“哦？既然你这么说，一定是得到了切实可靠的消息。”

“再可靠不过。”

“可是我还是不明白，他们到底是怎么死的？”

“你的意思是，人既然死了，总该有个死法。”

“不错。”

“问题就在这里。”

马空群的脸色更冷，烛火映照下，那张脸仿佛一张僵硬的黄蜡面具。

“看过书的人，死法各异。有的被杀，有的自尽，有的在一夜之间踪影全无，还有的……根本没事。”

“根本没事？”

“根本没事。”

“他们看过了那本书，却还是好好地活着？”

“他们活得很好，甚至比以前更好。”

事情越发奇诡，叶开却笑了：

“听你的意思，你似乎知道哪些人看过这本书？”

“我知道。”

“那么……”

“你想问，我是怎么知道的。”

“我只是有点好奇而已。”

好奇，本是谁也忍不住的。——谁都知道好奇是件危险的事，可是谁都要当那只追逐毛线头的猫。叶开更是其中胆子最大的那一只。

马空群的眼中闪过杀意——不是针对叶开，而是某种更遥远、更阴暗的事物。

他一字一顿道：

“因为，我也看过那本书。”

——因为我也看过那本书。

尽管叶开心中早有猜测，可真的听见这句话的时候，他还是感到了一种深刻的惊异，紧接着，又是一阵幽冷的凉意窜上他的脊背。

“书里。。有什么？”

叶开挺直了上半身，这本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现在，他的声音似也放轻了。

马空群答道：

“名字。”

叶开的目光一闪，他已猜到：

“你是说，所有看过这本书的人的名字？”

“是的。”

“是这本书的主人，或者另外某个人记下了这些人的名字？”

“都不是。”

马空群的声音更冷、更空。回荡在大厅上空，也回荡在每个人的耳中。

“所有名字的字迹。。。都不一样。”

“不一样？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这些字，正是这些名字的主人自己亲手写下的！”

自己亲手写下的！

半空中似有一道惊雷落地，巨响之后寂静无声，众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正从黑暗中窥视着他们，正窃窃低语，渴求着他们的名字。

他们不由得开始根据这些信息想象着这本神奇的书。。某些人因为某个理由在上面签下了自己名字，随后这些人里的一些人死了，另一些人却仍然活着。

——这些幸存者是不是真的就能一直“活着”？他们是否付出了别的什么代价？同样是签下名字的人，又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差别？

真是一本诡异的书。

一本诅咒之书。

“你亲眼见过这本书。”叶开道。

“我猜，你还想问，我有没有在这上面签上我的名字。”

“不错。”

“没有。”

马空群冷静地、冷漠地说：

“我的心里一直有个问题，这些签下名字的人，里面也不乏成名已久的人物，他们怎么会乖乖地在这本书上签上自己的名字，到底有谁能逼迫他们这么做。”

“等我自己也看到了这本书的时候，我还是不明白，因为我发现根本就没有人逼迫我，也没有人威胁我，它就好像只是想给我看一看这本书的内容，又马上不见了。”

“不见了？”

“不见了。”

马空群道：

“就在这万马堂，在我的眼皮子底下，这本奇怪的书忽然出现，又忽然消失，好像只是要让我来看一看。”

“这也许是一种警告？”

“不，这已不仅是一种警告，而是挑衅。”

马空群的嘴角浮现出一点狞笑。——老狮被惹怒了的笑。

“对万马堂的挑衅。”

这挑衅当然是不可饶恕的。

对万马堂的挑衅，从来只有一种结局。

厅堂内的气氛骤然紧绷，有什么东西正在每个人的心里蠢蠢欲动。也许是恐惧，也许是不安，也许是愤怒。也许这些情绪都已混在了一起，变成一阵危险的、各怀鬼胎的沉默，这沉默正蠢蠢欲动。。

就在这时候，一个宴会半途才走进来的，一直保持沉默的人忽然开了口：

“我见过那本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