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头发真奇怪。”
“这句话,很多人都说过。”
“那他们有没有说过,你的人也很怪?”
“偶尔也会有的。”
“你自己不觉得自己很怪?”
“我很高兴我是个怪人,世界上真正厉害的人岂不都有点儿怪的?”
“有道理,可是,你一定是我见过的最怪的人。”
“为什么?”
“因为,你正躺在我的床上。”
“嗯。”
“你来到这个地方,见到了我,现在,又和我躺在一张床上,竟然连衣服也没有脱一件——你难道真的是来睡觉的?”
那人笑了。
“夜已有点儿深了,我为什么不能睡觉?”
“夜已深了,你为什么连一眼也不看我?”
“因为,你只不过是块木头。”
女人很惊讶。
“你,你说我是块木头?”
男人的脸上依然带着种奇妙、平和的微笑,他微笑着说:
“如果我不把你想成一块木头,我怎么还能冷静地躺在这里?”
女人愣住了,慢慢地,她也笑了:
“你真是个怪人。”
这女人正穿着一身淡绿的睡衣,衣服很薄,没有什么地方是露出来的,又好像什么地方都露出来了一点儿。她笑起来的时候,虽然美,却总带着一丝凄艳,一种说不出的忧郁。
她笑着说完了这句话,就慢慢地从柔软的床铺上坐了起来,她不再管那个睡在自己床铺上的奇怪男人,而只是幽幽地、寂寞地远望着窗外的月色。
清凉的月光下,她的皮肤近乎透明,头发越黑,嘴唇更红,眼中盈盈地闪着光亮。。
但那男人还是仰面看着屋顶的横梁,不看她。
他不看她,是因为他也承认自己是个低俗的男人,他知道如果自己看见她的样子,会免不了地生出低俗的欲望。这也许是所有男人的劣根性,可是他不想让自己对这个女人生出那种欲望。
他不想对任何女人生出那种欲望。
因为他是一个“捕头”。
因为他是一个捕头,所以他控制着自己不喝酒、不赌、也不“找女人”,不让这些东西中的任何一样扰乱他的心神。
天底下本没有这一条规矩,谁也没有规定过一个捕头要这样自律、克制。这是他给自己定的规矩。因为他已决心远离这些短暂易得的“欢乐”,而去追寻更深刻的某种成就。——他乐在其中。
虽然他曾因为个特殊的原因喝了酒、破了戒,可他还是认为那是特殊情况,自己并没有想要打破这个规矩,现在也一样。
现在,他正认真地观察着头顶横梁的纹路,一片月光正朦朦胧胧地在他的视野余光中发亮。
就这样安静了一会儿,男人忽然十分客气地说:
“翠浓,你能不能帮我把窗户打开?”
一阵细微的衣料摩擦声,叫翠浓的女人便穿着那件薄薄的睡衣,慢慢地下了床,走到窗前,轻轻地推开了那扇小小的窗户。
一阵自草原深处而来的夜风吹拂起她的薄薄的衣襟,晚风似乎也变得翠绿而透明。
翠绿的风吹拂过男人的眼睑,也吹动了披散在枕头上的灰色的头发。那头发当然并不是真正的灰颜色,这个人好像每长一条白头发,就要长一条黑头发,远远看去,就是最标准不过的灰颜色。
黑与白,光与影,谁能分得清?这世上的大多数事情,岂不都是如此?
翠浓眺望着月光下的草原,忽然开口:
“秋谭。。秋天的秋,天方夜谭的谭?”
秋谭依旧一动不动地仰面躺着,闻言笑道:
“不是天方夜谭,是谭言微中*的谭。”
翠浓的笑却一点点收拢了:
“他们说,秋谭秋先生有一本书。”
秋谭的声音愈发友善温和,友人般问询:
“哦,是吗?什么书?”
翠浓静静地转过身来,后背紧抵着窗台,看着秋谭,眼中波光闪动。
“一本‘死书’”。
。。死书*?
书,不过是几页纸,几行墨。纸会泛黄,墨会褪色,再珍贵的典籍,也不过只是个“物品”。
现在,有一本书竟然叫作“死书”。
这两个字不像是书名,倒像是一句诅咒。
这是一本记载死亡的书?
还是一本给人带来死亡的书?
这个名字所指代的,真的只是一本书?
莫名的冷意中,晚风消失,月光似已凝结。
秋谭的声音更轻:
“死书?这是什么意思?”
。。。
“死书?”
叶开的脸上又出现了那种觉得很有意思的微笑,就好像看见了什么很有意思的事。
“江湖传言,这是一本催命的书,据说所有翻开过这本书的人都会死——这世界上难道真的有这样的书?”
一旁乐乐山倒在桌上,闻言醉眼朦胧地嗤笑一声:
“放屁……酒能醉死人,书还能看死人?老子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听说……”
马空群的脸却像一块凝冷的石头。
“但死书,确实存在。”
乐乐山还在笑:
“什么。。。?你说他存在?你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