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平静地凝视着每一个客人的脸,平静地看着叶开,也看着阿雪。
叶开回以微笑。
阿雪回以平静。
马空群忽然笑了笑:
“我是这里的主人,马空群。”
这句自我介绍突兀且没有必要,谁都知道他是这里的主人,谁都知道他是马空群。——除了阿雪。那么这句话,无疑是为了阿雪而说的 ,特意为了他而说的。
阿雪点了点头。
马空群向他微笑道:
“你是来吃饭的?”
“是。”
“好,我希望,你能吃得满意。”
马空群这句话一出口,马上就有一群人走进了厅堂。
这一队人有六个,前五个人的手里都捧着两三个头颅大小的盘子,每个盘子上都是一道热气腾腾的丰盛的菜,最后一个人则抱着一个散发着饭香的小木桶。
每个人都静静地走过来,轻悄悄地把手里的东西摆在阿雪面前的桌子上。只放在他面前的那一块桌面上。
其他客人没有发表什么意见,他们仍然只是看着。
阿雪却要问的:
“他们不吃?“
马空群缓缓道:
“他们并不是来吃饭的。”
有些人的脸上又有些难看了。
瘫软在座位上的乐乐山忽然笑起来:
“我当然不是来吃饭的!...饭有什么好吃的,我要喝酒!酒呢...我的酒呢...”
他又嘟嘟囔囔地躺下了。
幸好,酒也已上来了。金色的酒杯,绿色的酒,美妙的香气。
这下,喝酒的开始喝酒,吃饭的好像也终于可以开始吃饭了。
阿雪把一双银筷子握在手里,他正要掀开装饭的木桶的盖子,一只手却忽然伸了过来。
一只粗粝的,带着伤疤的大手。
公孙断的手。
公孙断的脸色还是通红,红得发紫,他死死地瞪着阿雪,好像下一秒就要扑过来和他死斗,可是他的手违背了他自己,那只本来应该握刀的手轻轻地掀开木桶的盖子,端起阿雪的碗,挖出几勺雪白的饭,乘在了他的碗里。阿雪的碗很快就被盛满了,米粒在他的碗里堆成一个小小的尖。
这下,几个喝酒的也没有心思喝酒了,所有人都在看着他们两个,看着他们的动作。
阿雪终于感到惊讶,他看了看公孙断,又看了看马空群。
马空群平静地说:
“我的兄弟之前做错了事,这是他给你的赔礼。”
为了解释而解释,这话又说得很奇怪。——这句话还是只为了阿雪而说的。
阿雪终于感到有些苦恼了。
他想了想,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那两个扭曲的小东西。金片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他将手里的东西试探性地递给了公孙断。
公孙断的眼睛又变得很奇怪。“咔哒”,他的手指一抖,将那碗满满当当的饭放在了阿雪的面前。
他沉默了一会儿,喉结滚动,一字一顿地说:
“多谢!”
他抬起手,慢慢地从阿雪的手里接过这两个东西。
然后他的两根手指缓慢地用力,发白的指头死死地捏住这两个薄薄的金片,将这两片本就扭曲的金制品蹂躏成更加扭曲的、不成型的形状。
他脸上的血色却又渐渐地退下去。他已不再愤怒,而只是感到深刻的挫败、懊悔。他看了一眼马空群,沉默地退了下去。
所有人都静默了一瞬。
“阿雪,你能不能分我一点吃的?”
说话的是叶开。
阿雪竟然摇头,他端起了自己的碗。
“现在不行。”
“为什么不行?”
“因为我还没有饱。”
“可是这里有很多东西,你一个人一定是吃不完的。”
“嗯。”
阿雪犹豫地看了叶开一眼,又收回自己的目光,只看着面前的饭菜。
“可是,我还没有饱。”
这人简直像只护食的兽物,说完这句话,阿雪就下定决心不再说话——因为他已开始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