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真是巧了,我恰好是个很会问问题的人。”
“好。”
“好?哈哈,好,你叫阿雪?你贵姓?”
阿雪抱着自己的剑:
“没有名字没有姓氏,只是,人家都叫我阿雪。”
这明显不是他第一次向别人解释这件事。他毫不厌烦,只是很认真地在说。
这不是个陌生人应当深究的话题,可叶开偏偏要接下这个话题:
“没有名字也没有姓氏,可是你却有一把很好的剑。”
那的确是一把很好的剑,虽然不见剑刃,但是剑鞘剑柄的贵重却是叶开可以看得出的。——虽然这话毫无逻辑,阿雪竟也没有疑问,只是回答道:
“剑是我的。“
他冷静地说:
“在某个地方可能有一个名字,那也不是我的。”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要。”
说这句话的时候,叶开看见他的眼中闪过了一点冷冷的火焰。
“以前,我一直想要,现在,我觉得那个名字也没什么好的。”
他冷冷地说。那冰冷的愤怒本来不同寻常,可叶开觉得这人只是个生气的孩子。——这不是说他的愤怒还不够,而是这个人对某件事的理解,还不够。
——全然依靠着仇恨的直觉去做事,是不够的。
叶开的表情透出一种微妙的、说不出的复杂和惆怅。又马上掩而笑道:
“不错,阿雪已经是个很好听的称呼,可是我还是有点不明白,你的朋友都叫你‘阿雪’,这我理解,可是不熟悉你的人,难道也要叫你‘阿雪’?”
这话很奇怪,也很有道理,“阿雪”这个称呼,虽然只是为了方便,却也天然带有亲近的意味。要是一个陌生人或者是敌对的人,上来就叫“阿雪”,似乎的确不太对味。
阿雪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那意思是:为什么不行?
叶开故意不说话。
阿雪叹了一口气,那叹气的样子并不多么苦恼,而更像是在表达着一种可有可无的态度:
“你如果不想叫我阿雪,也可以叫我阿飞。”
这下叶开真的愣住了,他的脊背下意识地挺直,又立刻按下自己的惊讶,只当做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阿飞又是谁?”
其实他当然知道阿飞是谁,这个世界上恐怕很少有人会不知道阿飞是谁。他只是不知道这年轻人口中的“阿飞”是谁。
“阿飞是我的兄弟。”阿雪说。“所以,他的字可以借给我,我的字也可以借给他。”
“那么这位阿飞。。今年贵庚?”
阿雪想了想,道:
“不知道,但是,我好像才是哥哥。”
他好像又有些得意了。
“我比他高。”
哦,叶开吐出一口气,全身又放松地半躺在座位上。
他放松地躺着,便马上自然而然地想到了酒。
“我看,哈,我还是叫你阿雪。——阿雪,你虽然是去吃饭的,可是我劝你今晚上还是少吃些饭菜,你想,你若是吃得太多,喝的酒岂不是就要变少了?”
“不能喝。”
年轻人摇摇头。
“嗯?为什么?你的朋友难道还告诉你,今晚不要喝酒吗?”
“他没有告诉我。”
年轻人垂了垂眼睛。
“有一次,我挨了骂,因为喝了酒,差点闯了祸。”
“骂你的也是你的朋友?”
“是的。”
叶开的眼睛又开始闪动。
“哎,听你这么说,我倒是有点怕了。”
阿雪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等着他说些什么。
在他的目光下,叶开的心情又变得轻松、愉快。
“我怕我待会儿喝了酒,也要去闯祸。因为我知道我一定要喝很多很多的酒,也许我会闯一个很大很大的祸。那个时候,我可没有朋友来救我,再来骂我。”
他说得这么可怜,阿雪的眼瞳动了动,他正要说些什么,漆黑的车厢外却忽然传来了一种新的声音。
那声音似乎是从荒原深处传来的,好像是一首歌,凄婉的歌,如泣如诉,又像是一种神秘的咒语——
“天皇皇,地皇皇。
眼流泪,月无光。
一入万马堂,
刀断刃,人断肠!”*
一直不发一言、仿佛是个装饰的白衣人的表情忽然变了。
他忽然伸手一推车窗,道“抱歉”,两个字还未说完,他的人已掠出窗外,再一闪,就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