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雪,红雪!”
她的声音凄厉、尖锐,如寒夜中的鬼哭:“你生出来时,雪就是红的,被鲜血染红的!”
黑衣少年垂下了头。
她走过来,将红雪撒在他头上、肩上:“你要记住,从此以后,你就是神,复仇的神!无论你做什么,都用不着后悔,无论你怎么样对他们,都是应当的!”*
。。。
叶开弯腰翻开车厢的车帘,看清车内的情景时,他不由得愣了一下。
车里竟已早就坐着一个人。
叶开本来还在朗声地笑,他本来还想再说些俏皮话,可是当他看见这个人的时候,他就闭上了自己的嘴,放轻了自己的脚步。他轻轻地坐在这个人的对面,竟连一点儿声音也没有发出来。
一个喜欢说话的人忽然不说话了,这无疑是件奇怪的事,更奇怪的是叶开虽然沉默,脸上却还带着笑,觉得很有意思的笑。——这个车厢里的人显然并不令他觉得厌恶或者恐惧,而只是令他感到有趣。
所以他不说话,并不是因为害怕或者反感,而是因为不想打扰,——不想打扰这个人的安眠。
不错,安眠。这个陌生人坐靠在车厢的角落里,倚靠着车壁,闭着眼睛,呼吸绵长。——叶开听得出他是真的在睡觉,而不是闭目养神。
有一个人在万马堂的马车里无忧无虑地睡觉,这本身就是一件很有趣的事。
叶开笑得更愉快了。他放松地倚靠着车壁,观察着这个陌生人。这人年纪和自己好像差不多,穿着一身黑衣,抱着一把黑鞘黑柄的剑,露在布料外面的手和脸都十分苍白,垂着脸,半张脸掩在黑色的衣领里,半张脸露在外面,却已能看得出他的年轻和俊美。
叶开不住地盯着他看,他想起了另一个穿黑衣而苍白的人,这两个人好像有些相似,却又完全不同。
一想到那个人,叶开的思绪就不禁飘远了一些,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吃了一惊——那睡着的人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无声地睁着一双黑乌乌的眼睛盯着他看。
叶开冲着他笑:
“你醒了,我没有打扰到你吧?”
这也不过是句略带揶揄的客气话,而那人竟然理所应当地点头。
叶开也不在意,反倒说:
“哎,那可真是不好意思。”
这次,那人没有什么表示,只是抓住自己的剑坐了起来。
坐稳了,他才终于说了话,声音冷而平:
“我们要去哪?”
叶开觉得事情越来越有趣了。
“你不知道这辆马车要去哪里?那你怎么会上了这辆马车?”
那人依旧是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不知道。我的朋友叫我上车。”
“你的朋友呢?”
“他没有上来。”
叶开笑了。
“他没有上来,也没有告诉你这辆车是去哪里的,他让你上车,你就这么上了车?——我很好奇,他究竟是怎么和你说的?”
那年轻人想了想,语气忽然一变,很明显是在学着某人说话:
“他和我说:‘我还有些事要去做,阿雪,晚饭你就上这辆马车去吃,我向你保证,他们今晚的菜一定很好。’”
“就这些?”
年轻人顿了顿,继续学语道:
“‘我还有最后两句话嘱咐你——要是谁欺负了你,你就欺负回去,就算杀了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叶开一愣,望向坐在自己身边,那个邀请他上车的白衣人,那人却微笑不语,好像没有听见这番形同挑衅的话。
叶开问那年轻人:
“你真的要杀人?”
年轻人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叶开马上明白自己是说了一句废话。他低声一笑,
“我们是要去万马堂。就是车厢前面那面旗子上写着的‘关东万马堂’。”
年轻人点点头,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就好像他们只是要去一个很平常的地方,见一个很平常的主家,吃一顿很平常的饭。
叶开又问:
“你怎么会在马车上睡觉?”
“因为我的朋友说,我可以在马车上睡觉。”
年轻人莫名地看了叶开一眼。
“他没有说,有人会盯着我睡觉。”
叶开只能点点头,认下这个过错,他忍着笑,一本正经道:
“你还可以睡,这次我保证不会再盯着你看了。”
年轻人摇摇头:
“再睡,晚上就要睡不着了。”
叶开倒很高兴,很有兴致:
“既然你不睡了,那么我们不妨来聊聊天。”
年轻人如实回道:
“我不太会聊天,你可以问我问题,我回答。”
“你不会聊天,但是很会回答问题?”
“嗯。”
从这个“嗯”字,叶开知道这个人的确“不会聊天”,又的确“会回答问题”。
这又和他认识的那个人有点像了。
叶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