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雪终于抬头。
这一抬头,那蒙面人看见的,就是一张苍白阴鸷的脸。那脸上毫无表情,只一双森森的眼睛里,含着一点凉凉的冷光。
那冷光中似有杀意。
那杀意,蒙面人看得出来,是因种刻骨的仇恨而起。
“朋友,我是不是你的仇人?”
蒙面人握着自己的武器,问。
“不是。”
那声音年轻极了。
“我既然不是你的仇人,你的手为什么一直握着剑?”
“我现在不杀人,过一会儿,就会杀了。”
年轻人冷冰冰地说。
蒙面人问:
“你要杀谁?”
年轻人目中似有寒焰升起,他没有回答,然而看着他的样子,他所出现的地方,他吃的那桌酒菜,蒙面人却已知道了那答案。他连续发问道:
“你是不是想要杀老伯?你的仇人是不是他?”
年轻人还是不说话,这好像就是默认的意思。
律香川替他解释:
“不错,他的仇人正是老伯。”
他勉强笑了笑:
“他之前被老伯所哄骗,是我告诉了他真相,因此今天这一回,也是他。”
也是他,救了我。
蒙面人当然很聪明,他当然很快就明白了律香川的言下之意——他知道心怀仇恨的人总免不了被仇恨所蒙蔽,而沦为阴谋家手中好用的棋子,这种事在江湖上本也不太新鲜了。
不过。
蒙面人冷冷地看着律香川:
“这么说,你的计划失败了?”
律香川的脸色好像更白,更压抑,然而慢慢地,又有了些血色,他叹息道:
“失败了一半。”
“失败了就是败了!”
律香川看着蒙面人极为难看的、仿佛被一种巨大的失望所压垮了的眼神,轻飘飘地回道:
“失败了一半,并不是失败了,失败了一半的意思,是成功了一半。”
“成功了一半?”
蒙面人专注地盯着律香川,眼中失望、绝望、和希望相互交织,显得既可笑又可怕。
律香川又叹了一口气,随着这口气被叹出去,他身上那种压抑和不甘的情绪也减少了,他好像又变回了那个运筹帷幄、自信骄傲的律香川。
“不错,我的确被老伯识破了。可是老伯,也快要死了。”
蒙面人的瞳孔微微张大。
律香川笑了:
“你知不知道我有一种暗器叫做七星针?”
蒙面人的眼睛慢慢地闭了闭:
“我知道。”他也用一种几乎叹息的声音回答道:
“七星针是没有解药的!“
“是的,没有。”
“一种也没有?”
“一种也没有。”
“所以一旦老伯中了你的七星针,他就必死无疑。”
“必死无疑!”
“他真的中了你的七星针?”
“我亲眼所见。”
律香川拍了拍身边年轻人的肩膀:
“有他给我作证。。。哈,要不是他那奇妙的一剑,老伯也不会分神,也不会中了我的七星针了。”
“哦。。”
蒙面人打量着阿雪,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大笑出声:
“什么一半的成功?只要老伯死了,那么我们的成功,就是完完全全的成功!”
律香川却还是很谦逊,还有点儿苦恼:
“只是,我现在没有办法再去名正言顺的继承老伯的势力了。”
蒙面人眼光一闪,笑道:
“这有什么?老伯既然一定会死,那么你的上台还有谁可以阻挡,不过多费些功夫、多花些钱财、多杀点人而已。——况且,你现在还有一个厉害的帮手。”
律香川也笑了:
“有理,有理。”
他们二人都在大笑。
这房间里只有阿雪还没有笑,他不仅不想笑,还很想把这两个笑着的人丢出去,如果说之前老板的微笑让他发冷,那么现在这阵笑声则简直让他想要呕吐。
他站了起来,冷冷地打断了他们的笑:
“我还没有见过你的脸。”
他对蒙面人说。
这话很冷,很直,很突兀,蒙面人的笑声止了,他皱起了眉。
屋内氛围急转直下,变得艰涩而冷凝。
律香川站出来缓和,他对阿雪柔声道:
“你不要急,我说了会让你给老伯最后一剑,就一定会实现你的愿望。”
他又对蒙面人微笑道:
“老伯已死,此间已是你的天下,你在这里还用得着怕吗?”*
蒙面人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恶毒的戾气,他忍了下来,冷道:
“用不着!”
他突然摘下了蒙面的黑巾,露出了他的真面目——屠大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