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悬一拍胸脯:“要不我现在去一刀将那林阁尊的心口搠个窟窿,转头逃之夭夭,等风头过了再回来,给师父‘献上’圆乔戴罪立功,不就结了?干净利落,还一举两得!”
郎远道:“去吧。”
谢悬大惊:“你不拦我?!”
郎远淡淡道:“放心,你去之后,师尊的衣钵我替你接稳了。”
谢悬“呸”地一声:“想得美!”
他是打心底里烦躁。他向来知道自己运气旺得邪乎,前世凭这份运道数度逢凶化吉、遇难呈祥,本以为最多也就到此为止了。哪知重生归来,撞上自家这位寡言持重的师弟,自己这无往不利的好运,竟还有被玩出新花样的一天。
起因便是去年那档子事。林一黎与麾下几位长老处处掣肘挤兑,他二人事事不顺。谢悬憋着火随口咒了两句,郎远也随口应和,转头便都抛在了脑后。哪知不过数日,林一黎、秦昭化、童昭德几人便伤的伤、瘸的瘸、丢脸的丢脸,全数应验。
经此一事,郎远动了心思,全然不顾谢悬几回跟着遭殃,也不管自家师兄死活,就想借着这股邪性,一口气将林一黎一党尽数咒死。谢悬摸透他心思,吓得连滚带爬躲进观止阁书房,晚上哪怕打地铺也死都不肯出来,被师父和往来同门投来异样目光也顾不上。
直挨了十数日,没再出异状,谢悬才松口气。他才算头一回认清,自家这位沉默持重的师弟,骨子里到底是怎样的心狠手辣。
难怪日后能白手起家呢。
谢悬从观止阁出来,头一件事便是攥着拳头堵在郎远院门口,要按男人的法子好好“说道说道”。郎远掂量了半晌,好歹总算答应了“不搞大的”。
可这事到底透着邪性,二人心里都存着疑,接下来小心试探几回。大半是谢悬提心吊胆,只要朗远言语稍出格一点便炸毛,好容易才摸透了这“言灵”之力的边界。
若单是郎远独自一人,任他说破天也没用;可只要谢悬接一句、应一声,哪怕只是漫不经心随口玩笑,转头一准应验。且不论对外咒了什么,都会有三成后果反噬在谢悬身上。
接下来,谢悬算见识了什么叫花招百出。郎远这混账东西,简直把他当成许愿池里的王八来整。从年关到孟夏,林一黎那边的人接连受伤出事,总凑不齐人手;谢悬自己也跟着鼻青脸肿,身上没一块好皮肉。熬到七月,他实在受不住,又抡着拳头堵到郎远面前比划,才让混账师弟暂时歇了心思。
为何说是“暂时”?只因郎远现下旧事重提。谢悬又抹了把脸,只觉万般头疼,推脱道:“眼下不合适。”
朗远挑眉。
谢悬没再解释,眼下这个当口,他自己正陷在疑惧里。
近一年他修为进阶迅猛,本是旁人求之不得的好事,可最近耳边总能听到些旁人听不到的声响。
起初只是细碎的嗡嗡声,时断时续,他只当是神思耗损过甚,并没往深想。
可这几日嗡鸣愈发清晰,偶尔竟能拼凑出完整的字句,飘忽不定,倒像是修为精进过快、根基不稳引动的癔症,分明是走火入魔的前兆。
谢悬当初借圆乔初启的优势,依仗前世神魂境界,寻着阵极将修为从筑基飞快提至金丹,跨越不算大,本算准了出不了大事。可眼下这般境况,他也摸不清问题出在哪里。
他本就为此心神不宁,更不敢在这时候随便触碰言灵邪性——三成反噬本就伤身,若再牵动修为境界浮动,指不定要闹出多大乱子。
正烦着,青庐外传来叩门声,是章瓯在外求见。
章瓯是谢悬重生后第一个跟定他的人,如今已是人前有头有脸的掌事弟子,到了谢悬跟前却依旧恭敬:“大师兄,朝会还没开,仪门外聚了好些弟子,嚷嚷着要弹劾您独断专行,瞧着是要趁着朝会闹起事来。小弟得了消息先赶过来报信,您要不要过去一趟,几句话驱散了省事。”
谢悬按着眉心,闻言连眼都没睁。“不去。”他本就心烦意乱,这会儿更添了五分不耐,“又没人传召我,我去凑什么热闹。他们爱闹便闹,自有宗门规矩管着。”
章瓯本还想再劝,可见谢悬神色不善,终究没敢多言,只在一旁急得团团转。
堪堪半个时辰,青庐外又响起叩门声,声气郑重,不似章瓯方才那般急促。
门外人高声通传:“大师兄,吾乃观止阁掌书,奉掌门钧旨传召,特请您前往一趟。”
谢悬眸底冷光微凝,与郎远对视一眼,二人皆是微微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