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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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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几枝石榴花开得正盛,枝头雀鸟清啼。

赵淮刚从大朝会退下,玄色朝服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冷峻。

他信步走进暖阁,解下腰间明黄组绶随意搁在紫檀木案上,抬眼便瞧见崔莺莺正垂首立在桌案旁整理奏折。

他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几步走上前去,语气里带着几分旁人听不出的纵容:“怎么又自己站在这理这些杂务?那群奴才都是死人不成,仔细累着。”

正说着,殿外忽地传出内侍小德子极轻的脚步声,紧接着是贤妃宫中掌事宫女在外头回话的声音,隔着厚重的帷幔模模糊糊传了进来:“启禀陛下,贤妃娘娘宫里的小厨房做了清淡的茯苓霜,说是二皇子惦记着父皇政务繁忙,特意让娘娘送来给陛下尝尝……”

赵淮揽在崔莺莺肩上的手微微一顿,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径直沉声对外冷冷道:“拿回去。告诉贤妃,朝政自有朕的主张,管好皇子便是。”

殿外通传声戛然而止,脚步声慌忙退了去。

暖阁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赵淮转过头来,目光沉沉地落在崔莺莺面上,手指勾起她散在肩头的一缕黑发,低声道:“你在想什么?从方才起便一言不发。”

崔莺莺摇头淡淡道:“不曾,只是许久未见阿悔了。”

赵淮听见这话,揽在崔莺莺肩头的手微微收紧,语气里透着几分无奈和低沉:“你啊,三句话不离那个小兔崽子。前几日朕不是才刚让人把别院的几件古玩运过去给他开蒙吗?朕登基才三个月,这朝堂上多少眼睛盯着前朝和后宫,若是这时候把悔儿接进宫来,那些老臣的折子又要跟雪花一样压到御案上,你我都得不得安宁。”

他一边说着,一边顺着她耳侧的碎发往后拢了拢,看着她那截不盈一握的细腰,眉头拧得更深了些:“腰怎么又瘦了?那些个克扣了你的月例还是膳房的奴才不用心?回头朕让赵福全亲自盯着,把你每顿的份例翻一倍。”

正说着,外头忽然响起一阵急促而轻微的脚步声,赵福全猫着腰贴在门帘外,压低了嗓子隔着窗纱回禀道:

“陛下,慈宁宫那边方才来人传话,说太后娘娘头风犯了,请陛下得空过去瞧一眼……顺便,说是内务府拟好了今年大选的秀女名册,太后娘娘的意思,是让陛下过目后早作打算。”

赵淮听到太后这两个字,原本落在崔莺莺发间的手顿了一顿,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不耐与冷意。

直起腰,冷哼了一声,声音沉得发寒:“慈宁宫的规矩倒是越来越大,连前朝的选秀都要插手。”

说罢,他转过头重新看向崔莺莺,原本冷硬的眉眼稍稍缓和了些,抬手在她颊边极轻地碰了碰,低声说道:

“这帮老东西又在变着法子往宫里塞人,倒是不肯安生一日。朕去慈宁宫一趟,晚些时候再来陪你用晚膳。悔儿那边,明日朕让人接进宫来住两日,省得你整日记挂。”

殿外日头渐渐高斜,宫人远远地候在廊下,谁也不敢出声。

崔莺莺却行了行礼仪,脸上依旧无甚姿容笑貌,只道了一声:“谢陛下。”

赵淮看着她那副垂眸行礼、规矩得挑不出一丝错处的样子,眉头反而皱得更紧了些。他那只刚刚收回的手悬在半空,终究是没忍住,又倾身向前,语气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无奈:“登基后,你永远都是这副客客气气的死样子。”

崔莺莺依旧不再言说,

赵淮看她这般直起腰,玄色大氅的下摆在地上扫过,再不回头,抬脚便大步流星地出了暖阁。

赵福全猫着腰碎步跟在后头,手里甩着拂尘,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暖阁内重新空了下来,桌案上的狼毫还半湿着,墨香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龙涎香漫在空气里。

外头日头正好,廊下的宫女太监见皇帝走了,这才敢轻手轻脚地提着水壶进来换茶。

一个穿着月白衫子的小宫女一边低头收拣桌案,一边忍不住拿眼角去扫站在窗边的崔莺莺。

小宫女心想这位姑姑明明连个正经主位娘娘的册封都没有,偏生陛下天天往这跑,连贤妃娘娘送的汤都看也不看一眼,真不知道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姑姑,日头毒了,要不要奴婢把竹帘放下些?”她手脚麻利地将凉透的茶盏撤下去,声音压滴,透着股讨好的小心翼翼。

崔莺莺摇摇头淡淡回一句:“不必,把今日晨上来了的折子拿过来便是。”

小宫女听了这话,连忙应了一声“是”,手脚麻利地将桌上散乱的奏折重新归置整齐,双手捧着递到了崔莺莺跟前,随后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顺势将暖阁的朱漆木门带上了大半。

暖阁内重又安静下来。

阳光顺着雕花窗棂筛落进来,在青砖地面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崔莺莺站在紫檀木案后,翻开最上面的一本直隶河道奏折。

墨迹未干,字迹是内阁大学士的呈文,字里行间无非是催着拨付修堤的银款。

外头日头正高,隔着厚重的宫墙隐隐传来巡夜羽林卫沉闷的甲叶碰撞声。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响起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小太监急促的压低声响:“哎哟,姑姑可还在里头?

慈宁宫那边方才传出来的话……”

话音未落,门帘已被轻轻挑起了一角。

崔莺莺抬眼看向门口,沉声问那小太监:“何事喧哗?”

那小太监见里头传出声音,慌忙撩起帘子跌撞着进了屋,险些被门槛绊了一个踉跄。

他额上挂着一层细密的汗珠,脸色发白,扑通一声跪倒在青砖地上,压低了嗓子急声道:“姑姑!奴才该死,惊扰了姑姑。只是……只是慈宁宫那边方才闹起来了!陛下刚一进去没多久,里头就传出了瓷器碎的声音。太后娘娘动了雷霆大怒,连先帝留下的白玉如意都给砸了,说是……说是陛下宠信宫婢、乱了宫纲,非要逼着陛下立刻下旨选秀立后,把各家贵女的名册全摔在陛下面前了!”

崔莺莺沉默了,她还当出了何故缘由,原来是选秀和作秀。

老太太借着头风发作,直接把火烧到她头上。赵淮刚登基,朝堂本就不稳,她选在这个时候逼宫,分明是想断了她崔莺莺的退路。

崔莺莺将手中的折子往紫檀木案上一搁,神色平静,连声音也透着漫不经心的冷淡:“慌什么。由着他们闹去,太后这是拿捏着规矩在试探陛下的底线呢。连区区一个御前的人都做不了主,这龙椅他趁早也别坐了。”

跪在地上的小太监吓得浑身一哆嗦,脑袋重重地磕在青砖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连声道:“奴才失言,奴才什么都没听见……”

崔莺莺不再理会他,径自将方才被打断的折子翻开,一字一句地看下去。

直隶河道总督呈文

直隶总督臣孙承宗奏:

为恳请朝廷迅速拨发永定河修防岁修银两,以保京畿安澜,并陈奏民生事宜,呈报圣览。

窃维京畿重地,关系天下安危。永定河自入秋以来,连降暴雨,上游山洪暴发,浊浪排空。臣亲赴卢沟桥一带查勘,见南岸石堤多处受汛情冲刷,基石松动,险工凡七处。若不趁此冬春枯水之际抢修加固,待明年盛夏汛期一到,洪峰骤至,恐有决堤溃决之虞。

查去年旧存河工专款,因前朝内库空虚、权奸贪墨,早已挪作他用,所剩无几。今岁度支司拨付银两迟迟未至,下属各州县官吏巧取豪夺,民夫无粮,工期一再拖延。臣日夜焦灼,寝食难安。

为此,特具折奏请皇上:

一、恳祈圣恩,迅赐内帑或户部拨发现银三十万两,专款专用,直解河工,不经中间各司盘剥。

二、准许直隶顺天、保定二府就地征集民夫三万名,限期于明年三月前完工。若有玩寇偷生、迟误工期者,准臣依军法从事。

三、因河道沿线牵涉豪强占地筑坝、私塞水利之弊,臣拟派得力官员逐一清丈,若遇阻挠,请旨赐尚方宝剑以便宜行事。

事关百万生灵与京师根本,臣不避斧钺,急切具本以闻。奉旨:该部议奏。

崔莺莺冷笑一声,这折子摆明了就是要钱!

她再也看不进去那密密麻麻的奏折,猛地将手里的折子往紫檀木案上一摔,抬手便将旁边那盏尚温的雨前龙井拂落在地。

“啪啦——”

青花瓷盏应声碎裂,茶水混着碧绿的茶叶溅了一地,打湿了她鞋面上绣着的素色海棠。

跪在门边原本已经退到阴影里的小太监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重新跌跪在地,连头都不敢抬一下,死死地把额头贴着冰凉的砖面,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崔莺莺站在案几旁,低头看着脚边狼藉的碎瓷片。哪里不清楚这群地方大员,平日里不见他们体恤百姓,一到要钱的时候倒是一个比一个会叫穷,分明是仗着京畿重地拿捏朝廷。

就在这时,殿外隐隐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赵福全那特有的尖细嗓音正隔着院子由远及近地传过来:

“哎哟,我的祖宗们,仔细着脚下……陛下刚从慈宁宫出来,脸色可不好看,你们都机灵着点……”

话音刚落,正殿的门帘便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猛地掀开。

赵淮大步跨进了内殿,玄色常服上还沾着几分外头未散的夜气。他一眼便看见了暖阁内满地的碎瓷片,以及崔莺莺站在那里、面色隐隐发青的模样。

他眉头骤然拧紧,原本在慈宁宫被太后逼着选秀压下的一肚子邪火,在这一刻瞬间化作了对眼前之人的紧张。

他几步上前,一把攥住崔莺莺垂在身侧微微发凉的手腕,目光扫过她脚边的狼藉,语气沉得吓人:“这是怎么了?哪个不长眼的奴才惹你生这么大的气?”

“啪”的一声闷响。

那本厚重的奏折带着风声直直拍在赵淮英挺的面上,随后又重重跌落在地。折子页脚的硬边在他左边侧颊上刮出一道微澜的红痕,可他连眼睛都未眨一下。

赵淮高大的身形僵在原地。他看着脚边散落的折子,又抬眼看向对面满脸寒霜的崔莺莺。殿内伺候的小太监早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顺手将殿门死死合上。

可赵淮非但没有发怒,反而带着几分阴沉的自嘲冷笑了一声。他弯下腰,将那本惹事的奏折从地上捡了起来,顺手拍了拍灰尘,连看都没看一眼上面的内容,直接反手扔在远处的紫檀木案上。

他几步逼近上前,高大的阴影瞬间将崔莺莺瘦小的身子彻底笼罩。他伸出长臂,一把扣住她纤细的腰肢,带着将人死死揽进自己怀里,温热的呼吸铺天盖地压了下来:

“怎么?在慈宁宫受了那老太婆的气,这会儿全撒在朕身上了?”

崔莺莺不语,只是一味的看着他,满眼冰霜。

赵淮另一只手抬起,语气里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强硬:“三十万两银子而已,户部那帮饭桶拿不出来,朕自然有法子。倒是你,给朕使小性子也看地方,嗯?”

崔莺莺甩开他的手一声冷笑:“哼,不行么,不行你干脆一杯毒酒赐死最好。”

“赐死?你倒是敢说这话。”赵淮低头盯着她,咬牙切齿地挤出几个字,语气里满是暴戾与无可奈何的交织:“朕告诉你,想死没那么容易。别说是一杯毒酒,就是这后宫的位分,只要朕一日不点头,谁也休想越过去。太后那边逼着选秀的事,朕已经顶回去了,你少在这给朕阴阳怪气。”

“滚!”崔莺莺猛地抬手,双手死死抵在赵淮坚硬的胸膛上,使足了力气狠狠一推。

赵淮没防备她这般决绝,竟被她推得踉跄着退了半步。他眼睁睁看着她连看都不再多看自己一眼,转过身便头也不回地朝外间走去。

他看着她径直走到外间桌案旁,拉开梨木圆凳坐下,拿起青瓷小碗自顾自地盛起粥来吃,动作冷冷清清,连眼角余光都没分给他半个。

外间的宫女太监早就躲得远远的,连大气都不敢喘。

桌上摆着几样精致的小菜和温热的粥,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崔莺莺握着白瓷调羹,垂着眼睫,一口一口地慢条斯理喝着,耳畔却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那道沉重的目光正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

赵淮黑着一张脸立在暖阁门口,见她当真旁若无人地吃起饭来,气极反笑。几步跨了过去,直接在她对面大刺刺地坐下,冷眼瞧着她,粗声粗气地开口:“行啊崔莺莺,脾气见长。连朕的膳也不请,自己倒吃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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