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锦戍轻握着袖刀,声音依旧平静:“你的命只有一条,你的手指可有十个,你还有忍受九次断指痛苦的机会,想清楚了,再回答我。”
冯信来眼里布满了血丝:“魏锦戍,哪怕你不是魏清河的亲生儿子,但你这股狠劲,倒真的和他有几分像。”
他往前伸了伸脖子,眼神里充满挑衅:“但是,木槐云她究竟是谁啊,这些年,我杀过的人不计其数,谁会记得杀的每一个人的名字啊。”
魏锦戍不恼不怒,缓缓开口:“木槐云,木家的嫡长女,王上亲封的女书先生,魏清河的正妻,她究竟是怎么死的?”
冯信来狰着脸,疯笑起来,轻飘飘一句:“真忘了。”
双夜看着他这欠揍的模样,忍不住要再动手,被魏锦戍拦下来。
冯信来笑得瘆人,伸出断了一指的手:“来啊,继续断我的手指啊,要是手指不够,再断我的脚趾啊!”
“你笃定我不会杀你。”魏锦戍面无表情地说出了最残忍的话,“可你能笃定云守明不动你的家人吗?我知道,你自知自己难逃一死,所以想要以自己的命做投名状,求云守明垂怜,庇护你的家人。”
“……你既然清楚,就该知道我不会背叛云相,”冯信来瞪着魏锦戍,“魏锦戍,你费这么多心思,就是想知道这些?我以为你会更想知道谋反的细节。”
“云守明已是全无退路,不过是就是等一个时机将你们一网打尽,”魏锦戍将沾血的袖刀抵在他的脸上,“但这往事,除了云守明,就只剩你知道了,其余知道这件事的人,只怕是尸骨都无存了。”
魏锦戍继续诛他的心:“你可以等,但你的妻儿可等不了,只要云守明发现你落入我们的手中,你便会成为他的一颗弃子,到时,他定会送你的妻儿去陪你,让你们一家在地府团圆。”
“魏锦戍,这木槐云又不是你的母亲,你也根本不是魏府的血脉,你为何偏要知道?”
“你喊我什么?”
冯信来愣住了,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仍是回答了他:“魏锦戍啊。”
“对,我叫魏锦戍,”说着,他手里的袖刀在他脸上抵得重了几分,直到他的脸上渗出了些血,他也没停手,“是认过魏家祠堂的,魏家于我的恩我记得,魏清河是我的父亲,木槐云是我的母亲。”
“我说了,有什么好处?”冯信来的额头上满是冷汗,“你们想从我嘴里挖出真相,还威胁我?”
“你趁早说实话,别给脸不要脸!”双夜忍无可忍,要不是魏公子拦着不让杀了他,他有百种法子折磨他,定让他求饶不得,求死不能。
“你心里比谁都清楚,你落得这个下场,不论生死,对云守明来说,已是一颗无用的棋子,他绝不会留任何对他有害,或者无利的人在自己的身边,”魏锦戍将袖刀在他脸上擦拭干净,仔细收起来,“你要掂量仔细了,能不能保下你妻儿的命,全看你自己。”
魏锦戍缓缓站起身:“过时可不候。”
冯信来拼命仰头,也只能看见他的半张脸,他苦笑一声,浑身脱力地瘫在地上,身子控制不住地发抖,断了的手指还在往外渗血,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你赢了。”
他虽不想承认,但他心里清楚,云相是留不得任何无利的人。
跟了云相这么多年,他亲手杀掉的兄弟,尸骨怕是能堆起一整座山,但那么多人,他却活下来了,不是因为云相舍不得弃了他,而是因为他是一条好狗,说咬谁就咬谁。
他虽替云相做了那么多事,云相那么器重他,但他还是不敢将自己的家人托付给他,因为他比谁都清楚,只要他一死,他的家人也活不了。
他只能将这个赌注下在其他人身上,眼下,没有比魏锦戍更合适的人了。
至少,他不会伤及无辜,他的家人就多了一个活命的机会。
“魏清河虽生性不喜与人来往,但却屡获战功,是不可多得的将才,云相惜才,有意拉拢他,但魏清河真是个刚正不阿的人,别说答应了,就连假意周旋都不肯。”
“可就是这么一个只会上战场厮杀的人,却儿女情长,对木家小姐一往情深,”冯信来看向魏锦戍,“你知道当年,旁人都怎么说他吗?说他堂堂一个男儿,恨不能入赘了木家,他那么一个榆木脑袋,除了出征便是跟在木家小姐身边。”
“云相眼看撬不动魏清河,就想从木槐云这儿下手。”
“所以,你们杀了她。”不等他说完,魏锦戍就已然猜到了。
“是啊,木槐云不愧是木家的嫡女,木家家风清正,她也不是泛泛之辈,有着一身傲骨,也有谋略……”说着,他陡然沉下脸,面色忽变,“要不是趁着她生产虚弱之际,怕是也不好下手。”
“女子生产,便是一脚踏进了鬼门关!”冯信来额头爆筋,“魏清河再有能耐,也找不出破绽!”
双夜听得牙痒痒,抽出刀架在了冯信来的脖子上:“畜生!”
魏锦戍紧攥着手,指节都泛了白,声音里压着翻涌的怒意:“为了你们的一己私心,竟杀了她和未出生的孩子?”
“为了成事,杀人算什么?”冯信来眼神早已麻木,“云相以为杀了木槐云,再塞个人给魏清河,魏清河便能为己所用,但却低估了木槐云在魏清河心中的分量,没想到魏清河还是个大情种,再不续弦。若早知如此,就不杀了木槐云,得让她好好活着,成为缚住他这只纸鸢的一根线。”
“在你们眼中,人命如草芥,”魏锦戍睨着他,“……刀子只有割到你自己的妻儿身上,才知道疼。”
一听这话,冯信来急了:“魏锦戍!我全都说了!你还要怎么样!”
“能不能保下你妻儿的命,全在你,但是,会不会杀了你的妻儿,全在我。”
“魏锦戍!我杀了你!”冯信来气得整个身子都在颤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双夜一掌劈晕了过去。
“公子,为何不直接杀了他。”
“他是该死,但还不到时候。”
他们犯下的罪孽,可不是以命相抵就能赎清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