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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第114 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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雕笼里的鹦鹉上蹿下跳,就连平时最爱吃的苏子籽也不碰了。

许嬷嬷看着身形消瘦的谨妃,不由心疼:“娘娘,您这段时日大病了一场,吃不下睡不好的,翼兮是您的爱宠,它自然是急得不吃东西了。”

“您得先养好身子,等你身子舒坦了,翼兮自然就好好吃东西了,”她端起桌上的参汤,“我让人给您煮好了参汤,晾温了,现在喝正好。”

“翼兮是想要飞出这个金丝编织的鸟笼了……许嬷嬷,你先前问过我,有没有想过离开这儿?”谨妃指尖轻轻抚过雕笼,打开笼子,翼兮扑簌着翅膀就落在了她的手上,尖喙轻轻蹭过她葱白的指尖。

谨妃垂眼瞧着翼兮,指尖顺着它光滑的羽毛轻轻摩挲,声音轻得像一阵风:“现在是时候了,”说着,她将手腕微微一抬,对着翼兮说道,“飞吧,离开这儿,去更广阔的天地。”

翼兮叫了两声,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哀戚,扑棱翅膀,在殿中低空盘旋了两圈,随即振翅高飞,渐渐消失在殿檐后。

许嬷嬷眼角直跳,直觉告诉她,将有大事发生。

谨妃望着四方的天,轻轻舒了一口气,转过身,从许嬷嬷手里端过那碗还带着温气的参汤,指尖扣着碗沿没动:“我不想翼兮和我一样,再被王宫这座牢笼困住,困得久了,更会变成吃同类的怪物。”说完,一口饮尽参汤,喝得太急,猛呛了一口。

许嬷嬷忙轻拍着她的背,让她好受些:“娘娘。”

“自我长在云家,便事事由不得自己,就连我的婚事也不过是父亲利益中的一步棋,人人艳羡我从小是云相长女,长在闺中,未吃过半点苦……再之后便是尊享荣华富贵的谨妃,可谁知道,我入宫是为了给云家儿郎官途铺路,也是为了给云家其余女儿抬高名气,只为了更好联姻来巩固云家的势力,女子生来便有太多枷锁,光女子身份这一条就已经阻了许多生路……”

“娘娘。”许嬷嬷红了眼,她陪在娘娘身边这么多年,陪着她长大、入宫……看着她失去快乐,她也心疼,可她也没什么法子。

谨妃不禁笑出来,眼角却有碎光落下:“其实,我最不喜参汤的味道了,但我还是日日进补参汤,从只在子时喝到现在白日里喝,不过是想让我一心求子嗣的消息传到父亲耳中……宫中虽有父亲的耳目,但哪能逃得过王上的眼睛,我父亲从他耳目那里得到的消息都是王上能让他知道的消息。”

她本只想当父亲知道宫里的消息只是掌控欲作祟,想知道王上在宫中的一举一动,让她进宫,是为了争荣宠来巩固云家的势力,可父亲的野心越来越大,大到她完全无法视而不见。

“嬷嬷,”她看向许嬷嬷,眼尾染上了猩红,“你还记得我的名字吗?”

许嬷嬷点头。

“可我快要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了,自我入宫后,他人只唤我谨妃,就连父亲和兄弟姐妹入宫探亲,也只称呼我谨妃,”她抓住许嬷嬷的胳膊,“嬷嬷,你喊声我的名字。”

“老奴不敢。”

“我命你喊。”她的泪水滑过脸颊,指尖都因为攥得太紧泛着青白。

许嬷嬷看着娘娘几近崩溃的模样,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颤抖着开了口,声音很轻:“云、云寒知。”

听见这个名字的瞬间,她浑身一怔,紧绷的肩背骤然松了下来,顺着许嬷嬷的胳膊滑坐在地,笑着流下了泪,瞧着让人心疼。

“是啊,我叫云寒知,这是我入宫后,第一次听人唤我的名字,”她抬手抹去脸颊上的泪,“自从入了宫,世上就没有了云寒知,只有成为云相耳朵和眼睛的棋子,为云家筹谋尽忠心的谨妃。”

恍惚间,她想起孩提时候,母亲尚未被病痛折磨,父亲亦真心相待,那时的她觉得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孩子,可母亲病逝后,父亲就立刻变了脸,变得冷漠无情、自私自利,让她觉得陌生……

后来,她看明白了。

他那时便在演戏,演一个好夫君,演一个好父亲,只是为了母亲娘家那边的助力,可随着母亲病逝,外祖父年事已高,舅舅掌家却听信谗言,家道中落,再无往日辉煌,父亲终于是露出了本来的面目。

瞧着娘娘这般,她也很心痛。

许嬷嬷蹲下身,顺着她的背轻轻拍着,希望她能好受些,声音都带了哽咽:“娘娘,老奴一直记得的,记得娘娘的名字。”

“嬷嬷,你说我当初是不是就不该听他的话入宫?”若是她不入宫,是不是就不会将他的野心越喂越大,让他竟动了谋反的念头?

从她入宫开始,父亲就开始步步为营——

朝堂下收买人心、贿赂官员,将不能为自己所用的人除之后快,暗地里私铸兵器,培养心腹,发展自己的一隅势力,待到时机成熟,便以命搏之,只为了一己私欲。

“娘娘。”许嬷嬷抬手拭去她脸上的泪。

“……我不要继续被困下去,”她微微仰起头,任阳光肆意洒在脸上,“被困死在这牢笼中,我也绝不能看着父亲挑起祸难,让缙姮城陷入水深火热之中,让无辜的人受其害。”

她是叫云寒知,是他云守明的女儿,是云家的长女,可她也是母亲顾??见的女儿啊,她的身体里是有着一半云家的血,可还流着一半顾家的血啊!

她不只是担着云家的荣辱,两家为亲,夫妻一体,自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哪怕她未冠母亲的姓,母亲的家族亦是要守护的,她绝不能让母亲的家族受连累,她更不能让母亲死后亦不能安息。

外祖父、外祖母年事已高,已痛失爱女,再经不住这样的横祸;舅舅待她如亲生女儿一般,舅母亦是如此,亭哥儿正专心备考,芸妹儿也正议亲事,若是此时被牵连,亭哥仕途无望,就连芸妹儿定下的亲事也会作罢。

父亲为自己的野心,丝毫不顾身边的人,她不能眼睁睁看着,父亲犯下的错,牵连无辜的人。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眼底浮现几分决绝:“……我要见王上。”

……

赵元恒走近廊亭,花茶的香气就钻进了他的鼻子,他愣了一瞬,这茶香……

云寒知起身行礼:“王上。”

赵元恒目光落在那壶还冒着热气的花茶上,语气里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诧异:“你竟记得这花茶的方子。”

闻言,她伸手轻轻拂过衣衫裙上的褶纹,抬起眼,眼底却蒙上一层淡淡的雾:“不管是花茶方子,还是已逝的斯人,我都记得。”

赵元恒没说话,迈步进了廊亭,坐了下来。

他接过她斟好递来的花茶,轻轻饮了一口,和从前的味道一模一样。

二人静静品茶,风卷着廊外的枝叶轻轻晃,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这还是她离开后,我们二人第一次坐下来品茶,”说着,赵元恒看向那杯花茶,“那杯茶里,依旧放了糖渍蜜脯?”

这句话,打破了亭里的安静。

云寒知缓缓转头,视线落在那杯全然没有热气的花茶上,不紧不慢开口:“是,她喜这一口,我自然依着她。”

身边的位子,她都为她留出来,就像她从来都还坐在那儿一样……明眸皓齿,世上的所有花朵都不及她明媚。

她还是从前的模样,只是自己却变得面目全非了。

“今日找王上来,不是为了思故人叙旧,”云寒知眼眶泛红,强忍着不让泪落下,“是有事相求……王上应该早就知道了,我想求的是什么。”

云寒知的目光直直撞进赵元恒的眼底,没有丝毫躲闪,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王上的臣子、我的父亲云守明狼子野心,欲举兵起事,他所私藏的布防图与谋逆同党名册皆在云府家祠中,王上可派人去探去查。”

这话落下,廊亭里又恢复了安静,枝叶吹动的声响愈发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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