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遗憾，效果不太理想。

温蒂在睡梦中再度微微移动，额头轻轻蹭过他的下巴。西里斯只得用尽全身的意志力，把注意力集中在别的地方。

墙壁上的裂缝、天花板的吊灯、床头柜的棱角、窗帘的褶皱、魔药课的材料清单、魔法史论文的年份顺序、魁地奇世界杯的比分规则。

所有能看到的，能想到的，无关紧要的东西，他都不由分说地将它们塞入大脑，试图利用这些寡淡无味的内容盖过那些让他身体产生变化的鲜活画面。

……冷静，一定要冷静。西里斯对自己说。

除此之外，他别无选择。

……

在一片朦胧的暖意中，温蒂缓缓睁开双眼。

热量来源于她的身前，此时，她的额头正抵着一个宽阔的胸膛，对方均匀有力的心跳正清晰地从彼此紧贴的肌肤间传来。一只手松松地环过她的腰侧，轻轻搭在她的后背之上。

温蒂迷迷糊糊地想要翻过身去，但她刚刚稍有动作，就被面前的人立刻阻止。

“……别动。”

她立刻僵在原地，大脑瞬间清醒过来，开始飞速回想自己昏迷以前的画面。

吵架、“不如分手算了”、疼痛的伤口、治疗师们匆忙的脚步声、她在他面前痛晕过去时的狼狈模样……一切，都是如此令人窘迫。

“你——你放开我。”温蒂挣扎着想要向后退去，可刚一移动，左肩顿时传来一阵刺痛，“西里斯，你——”

“别乱动。”西里斯微微收紧了他的手臂，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你的伤还没好，再乱动，待会又要叫治疗师了。”

温蒂被他箍得动弹不得，只能僵硬地靠在他的怀里。熟悉的橡木气息萦绕鼻尖，她的脸庞愈发通红，只得低下头去，让自己的整张面庞都埋没于阴影之下。

沉默笼罩了整个病房，房间灯光早已熄灭，唯有月光与路灯余亮悄然潜入，照亮躺在床上的二人。

一段时间过后，西里斯终是打破沉默。

“……温蒂。”他的声音已无任何愠怒，只余那最为纯粹的关心，“你肩膀上的伤，到底是怎么回事？那天在魔法部，你到底经历了什么？伤口怎么会那么——”

“没什么大不了的。”温蒂小声打断了他，“一点小伤而已，只是需要稍微休息一段时间。”

“你管那叫小伤？”西里斯的声音猛地拔高了一些，消失的愤怒又开始逐渐涌现，“温蒂，你以为我没看到吗？你伤的这么严重，那根本不是什么普通咒语留下的痕迹！那是……”

他深吸一口气，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自己的话语。

“那是黑魔法！只有黑魔法加持的恶咒才会在伤口上留下那种痕迹，它让伤口反复溃烂，让中咒的人持续痛苦。温蒂，你到底跟什么人交手了？”

温蒂努力回避西里斯向自己投来的灼热视线，她偏过头去，小心翼翼地抓住被单。

“嗯……真的没事。”她努力表现出一副颇为轻松的模样，“治疗师说，只要情绪稳定，过几天就能痊愈。”

“过几天就能痊愈？”西里斯似乎被气笑了，“告诉我，你在魔法部都经历了什么。”

温蒂偷偷瞄了他一眼，觉察对方已经面露不快，又快速移开目光。

“……我说了，你又会生气。”

“我不会。”

“可你已经开始生气了。”

西里斯似乎被什么噎住了，他的嘴角略微抽搐一下，勉强换上了一副看似颇为心平气和的表情。

“……不好意思，刚才不算，那是我没睡醒。”

温蒂差点被他这话逗笑了，她强忍笑意，小声说：“真的没什么，你……”

西里斯摇了摇头，轻声打断了她。

“温蒂，我一点都不想跟你分手。”他稍稍帮温蒂掖好被角，确保不会碰到她的伤口，“听到你说出那句话的时候，我是太过冲动了。我甚至可以发誓，自己从来都没有过那种想法。”

温蒂微微咬住下唇，她的眼眶开始逐渐发烫。

“看到你受伤，我心如刀绞。”西里斯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近似呢喃，“你躺在病床上的时候，我只能站在角落里，看着你疼到晕过去，却什么都做不了。”

“你不能这样对我，温蒂。”西里斯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几分恳求，“你不能什么都不肯告诉我，什么都不让我分担。你知不知道，你越是这样，我就越是害怕。真的，我害怕哪天你会突然不见了，而我连你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泪水终是溢出眼眶，温蒂微微抬眸，对上那双充满委屈与疲惫的深灰色眼眸。

“对不起……”她哽咽着，“我也不想……不想让你担心。”

温蒂颤抖着把脸埋入西里斯的胸口，泪水逐渐打湿了他的衬衫。

“我只是……只是想让你看到我的成功……想让你为我高兴……我不是想吵架的……”

望见温蒂泪眼朦胧的模样，西里斯忽然意识到，女孩才刚刚从昏迷中苏醒，而他在之前，在现在，都对她说了那么多沉重的话，把她逼得又哭了出来。

“……对不起。”他低下头去，凑近她的耳边，“我才更应该向你道歉。之前……我不该那样对你说话，你伤得这么重，我应该先好好关心你，照顾你，而不是不断追问你。”

听见他的话语，温蒂反而哭得更凶了。她把脸庞深深埋进他的胸口，肩膀颤抖得更加剧烈。她想要止住哭泣，可泪水早已失去控制，不断地向外涌出。

每一次啜泣，都牵动着那尚未痊愈的伤口。她不得不用右手死死攥住他的衣襟，努力把哭声压制下去，变成一阵阵断断续续的抽噎。

西里斯顿时感到一阵慌乱，他平时自诩颇为擅长能言善道，可面对那止不住的眼泪——尤其对象是温蒂，他根本就不知道究竟该怎么办才好。

犹豫片刻，他只得笨拙地抬起搭在她腰间的那只右手，轻柔地覆在她的后背之上，轻轻拍动着。

“别哭了……”他小心翼翼地安慰道，“我不说了，我们都不说了，好吗？你这样，伤口会疼的……”

随着时间的流逝，温蒂的哭声渐渐息止。她从西里斯的怀中抬起头来，露出那张布满泪痕的面庞。

女孩深吸一口气，眸中水雾仍未完全散去，但她已是下定决心，做出决定。

“那天，我去魔法部，是为了登记阿尼马格斯。”

实话实说，在此之前，温蒂从未想过，自己会在这种情况下说出自己的这个秘密。

在过去的无数个夜晚里，她曾悄悄幻想过，当自己把这个消息告诉西里斯时，他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反应。

她想过很多种版本——在霍格沃茨的草坪上从容变形，于西里斯惊讶的目光中得意地扬起下巴；或者在某个普通的日子里，轻描淡写地将其提起，仿佛这件事不值一提，欣赏着对方目瞪口呆的表情。

可现在，她只是躺在圣芒戈的病床上，用那因长时哭泣而变得颇为沙哑的声音，轻声诉说秘密。

西里斯的右手霎时悬在半空，他瞪大双眼，微微发愣。

“那个……”见他如此反应，温蒂的声音添上了几分心虚与期待，“我是本世纪第八位登记的阿尼马格斯。”

“……你也成功了？”喜悦逐渐替代西里斯脸上的其他情绪，“梅林啊，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上个星期五。”温蒂垂下眼眸，手指状似无意地拨弄起他的衬衫纽扣，“我一直都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终于，我等到了，就练成了。”

西里斯顿时回想起了他们在暑假里的种种细节，那时的温蒂对他已经练成阿尼马格斯这件事似有一种百感交集的心绪。原来，这一切，早已有迹可循。

但他未再追问更多，只是稍稍拢起手臂，让她靠回自己的胸口。

“所以，那天晚上，你和麦格教授一起离开城堡……是去完成变形了？”

温蒂在他胸前点了点头，闷闷地应了一声：“嗯，是这样没错。”

闻言，西里斯的语气稍稍放轻了一些。

“那在魔法部呢？是谁伤的你？”

“这个啊……你可能会觉得很奇怪。”温蒂的神情逐渐变得严肃起来，“我不认识那个女人，但是，我做了一个梦。在梦里，黛拉告诉我，要小心她。”

“梦？”西里斯眉头紧锁，“和巴克利有关的梦？”

“对。”温蒂肯定道，“在梦里，黛拉正被那个女人攻击着。而在梦境的最后，她让我小心那个女人。”

“梦醒之后，我就去了魔法部登记，然后……碰见那个女人了。”

西里斯深吸一口气，他急切地追问：

“那个女人长什么样？你记得她的名字吗？”

温蒂陷入沉默之中，片刻后，她才缓缓开口。

“从名字上来看，她和黛拉有血缘关系。但她的长相……真的很像布莱克家族的成员。黑色长卷发，深灰色眼睛，极为出众的艳丽五官……”

西里斯的身体忽然变得僵硬无比，在银色月光的映照之下，那双深灰色眼眸尽显幽深，似有万千思绪翻涌在内，深不可测。

“她叫什么？”

“贝拉特里克斯。”

西里斯猛地低下头，与那双清澈的红棕色瞳孔四目相对。

“西里斯，她叫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