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现在精神很好。”温蒂装出一副正在认真思考的模样,“而且,我觉得我的伤口好得特别快,最主要原因,就是听到了这个好消息。莉莉,我真为你高兴,希望你们能继续约……啊不,单独交流。”
莉莉翻了个白眼,她刚想再度开口,病房的门却被再次推开。蒂娜.福利从门后探出半个脑袋,她急切地对莉莉招了招手。
“莉莉!好像有治疗师往这边来了,我们该走了。”
“好。”莉莉匆忙站起,对温蒂点了点头。
“好好休息,我们霍格沃茨见。”
蒂娜的视线略微下移,落在温蒂缠绕绷带的左肩上,她担忧地皱起眉头:“温蒂,时间来不及了,我们回到霍格沃茨再说。你以后,一定要小心一些。”
“清楚明白。”温蒂对她回以一个标准的英式敬礼,“保证做到。”
在与好友们道别后,温蒂重新躺倒在床。百无聊赖之际,她开始为自己寻找一些事情消磨时间。
而当西格尔女士推开房门时,她已数完了天花板上所有的陈旧裂缝,正打算研究窗外的那棵梧桐树究竟还剩多少片树叶。
“怀特莱斯小姐,该换药了。”
西格尔女士端着一个银质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放着一卷洁白的纱布、几瓶颜色深浅不一的魔药,以及一把泛着微光的小银镊。
温蒂的心脏不由自主地开始加速起来,她望着西格尔女士擦拭银镊的身影,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
“请问……今天还是要清醒着换药吗?”
西格尔女士的动作微微一滞,她转过头来,目光在温蒂写满“害怕”二字的脸上短暂停留片刻。
“以你目前的愈合情况,在清醒状态下换药,能让魔药更好地渗透伤口。处于昏迷状态的身体反应太过迟钝,药效容易吸收不足。”
“好吧。”温蒂深吸一口气,她将后背牢牢靠在枕头上,双手紧抓住床单边缘,“开始吧。”
尽管西格尔女士的动作已是十分轻柔,但当那片旧纱布被银镊小心揭开时,一阵极为尖锐的疼痛仍是从温蒂左肩窜起,它沿着锁骨狂妄地蔓延至脖颈,再一路向下。似有千种铁钩在女孩的骨头缝里来回搅动,挑动神经,加剧疼痛。
冷汗不断从温蒂额头冒出,她偏过头去,努力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窗外的那棵挺拔梧桐树上,继续着刚刚尚未完成的研究。
第一片、第二片、第三片……到第六十五片时,女孩的研究不幸中断,因为西格尔女士蘸取了一种更为刺激的深紫色魔药,将其轻轻涂抹在伤口边缘。
药液接触伤口的一瞬,剧烈的灼烧感瞬间充斥温蒂全身。她的后背几近被冷汗浸湿,双手几乎将要撕破床单。
“坚持住。”西格尔女士的动作明显加快了,“这道咒语被添加了黑魔法,它会与你的情绪产生共鸣。如果你的情绪波动太大,它就会重新蔓延,阻碍愈合。”
温蒂不断深呼吸着,她用尽全力点了点头。从苏醒开始,到现在,她从未直视过自己的伤口。每一次换药,她都会偏过头,把目光牢牢钉在别处,不曾偏离分毫。
她不想知道自己的皮肤究竟被撕裂成什么样,亦不想知道那道从远处飞来的红光究竟留下了什么痕迹。
痛苦的换药终于结束,伤口被重新包扎。纱布层层叠叠地缠绕在温蒂的肩膀与手臂之上,带来一阵因紧缚所起的压迫感。
“好了。”西格尔女士将用过的纱布收进托盘,“今天就到这里。请牢记,一定要保持情绪平稳,不要大起大落,否则伤口极为容易重新恶化。”
温蒂点了点头,西格尔女士很快就端着托盘离开了,病房重新安静下来。
女孩在床头默默喘息了好一阵,随着时间的流逝,从左肩传来的钝痛渐渐回落至一个可以忍受的程度。她这才堪堪松开一口气,抬眼望向那束由好友带来的新鲜白色山茶花。
犹豫一瞬,温蒂最终还是缓缓抬起自己完好的右手,从花束中抽出了一朵山茶花。
那朵山茶花正灿烂地盛开着,花瓣层层簇拥着花心,纯洁无比。她将其轻轻放在手心,恍惚之中,西里斯的脸庞在她的眼前逐渐清晰,甚至倒映在了洁白花瓣之上。
不知不觉间,温蒂的手指无意识地捏住了其中一片花瓣,缓缓开始将其从花萼上剥离。
“西里斯原谅我了。”
她小声嘟囔着,撕下第一片花瓣,把它郑重放在床单上。
紧接着,第二片花瓣被轻轻撕下。
“西里斯没原谅我。”
实话实说,温蒂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这种幼稚且毫无意义的事情。但此刻,肩膀上的伤口让她无法自由行动,而大脑里的思绪始终零乱如麻,她找不到更好的办法来回答自己内心深处那个如影随形的问题。
“西里斯原谅我了。”
“西里斯没原谅我。”
……
一片,一片,又一片。洁白的山茶花瓣在白色的床单上越积越多,温蒂的表情逐渐从紧绷转变为专注。女孩似乎把撕下花瓣的过程当作一次小小的审判,而她始终都在暗待最终时刻,等待着那最后一片花瓣,所给予她的,唯一的答案。
“……西里斯没原谅我。”
最后一片花瓣终是落下,它悄然从温蒂指尖滑落,降临于其他白色花瓣之上。
温蒂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那微微卷曲的花瓣,几秒过后,她认命般向后一仰,躺倒在床。
“啊啊啊啊啊——!”
她发出了一阵源自灵魂深处的哀嚎。
女孩四仰八叉地躺在病床上,顾不上左肩传来的疼痛,她愤懑不平盯着天花板,目光灼灼,试图用眼神往上戳出两个洞。
“凭什么啊!西里斯他凭什么啊!我都伤成这样了!他居然还不肯原谅我!我又不是故意不回霍格沃茨的!我就是在魔法部跟人打了一架而已!究竟要怎样做才肯原谅我啊!他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片刻后,温蒂再度从床上费力爬起,她伸出右手,胡乱地拨弄着那散落的洁白花瓣,将它们拢成小小一团。
做完这一切后,她气鼓鼓地瞪着它们,仿佛待在她床上的不是一团花瓣,而是西里斯.布莱克本人。
“行,好,很好。”她故作严肃地眯起双眼,“既然你不肯原谅我,那我也不原谅你了!”
说着,她伸出食指,戳了戳其中最大的一片花瓣,郑重开口:“从今天开始,我,格温多琳.怀特莱斯,正式宣布——”
“我最讨厌西里斯.布莱克了!”
花瓣依旧默默地躺在床单上,没有给予她任何回应。
温蒂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她郁闷地盯着那团雪白花瓣,轻声发问:“……可万一,真的是我弄错了呢?”
想到这,她缓缓俯下身来,用一种颇为友善的语气与花瓣们进行着商量:“那个……如果……如果结果是错的,西里斯其实已经原谅我了的话……你们就动一下,好不好?”
花瓣们纹丝不动。
温蒂耐心地继续等待着,可一分钟过去了,它们还是安静如初。
“……动一下嘛。”她又戳了戳花瓣,低声哀求,“就一下下,算我求你们了。”
白色的花瓣依旧静悄悄地呆在它们原来的位置上,此时,就连窗外的秋日微风也悄然停下,树叶不再沙沙作响。
似乎,全世界都在向她展示,那就是最为正确的结果。
温蒂把脸颊深埋于掌心,郁闷地哼唧一声。几秒后,她重新抬起头来,若有所思地注视着那团花瓣。
女孩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确认短时间内不会有人推门入内。下一秒,她深吸一口气,微微鼓起腮帮子。
“呼——”
一阵气流被猛地吹出,白色花瓣忽地扬起,纷纷扬扬地飘散开来,悄然散落在床单的各个角落。
见此情景,温蒂立刻坐直身体,她清了清嗓子,得意洋洋地宣布:“看吧,果然动了!所以,结果其实是——”
“西里斯已经原谅我了!刚刚那个没原谅的结果,是错的!”
虽然温蒂自己都觉得这番逻辑漏洞百出,但她毫不在乎。
管它过程如何,只要能够得到她想要的结果,偶尔不讲道理,倒也无妨。
她心满意足地靠在枕头上,嘴角正毫不掩饰地向上扬起:“我就说嘛,他怎么可能会不原谅我……”
“我记得,我好像没说过,自己已经原谅你了。”
一道咬牙切齿的声音从房间角落突兀传来,温蒂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她极为缓慢地扭过头去,心虚地望向声音来源之处。
伴随着一阵细微的悉索声,一个高大的身影逐渐清晰。
男孩穿着一件熨烫妥帖的霍格沃茨校袍,领带亦罕见地系的极为整齐。夕阳恰到好处地照亮了小半张脸,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面庞,挺拔的鼻梁,深邃且充满愠怒的深灰色眼眸。
无容置疑,那是她一周未见的格兰芬多男友,西里斯.布莱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