尴尬，十足的尴尬，无法描述的尴尬。

温蒂欲哭无泪，她猛地抓起那些花瓣，胡乱塞到枕头底下，让它们离开自己与西里斯的视线范围之外。

此时此刻，她只想一秒穿越回到十分钟前，打晕那个打算利用山茶花瓣来进行占卜的格温多琳.怀特莱斯。

“呃……”她双手合十，努力扯出一个若无其事的微笑，“嗨，西里斯！好久不见！你今天……那个……什么时候来的？”

西里斯面色沉静地向前几步，最终停在温蒂身旁。夕阳在他英俊的脸庞上游离一瞬，轻拂过后，很快就又隐没于黯淡阴影之下。

“治疗师出去后，我就进来了。”他双眼微眯，俯视着面前假装忙于左顾右盼的女孩，“不瞒你说，时间不长，但也让我看完了一场足够精彩的独角戏。”

温蒂的脸颊瞬间变得通红无比，她一把将手中那朵被揪秃了的山茶花茎扔到床头柜上，而那动作不幸扯到伤口，带来一阵呲牙咧嘴的疼痛，但她已经完全顾不上这些了。

“啊……哈哈……这样啊……”她挠了挠头，干笑两声，“对了，我和你说，今天的天气可真好啊。西里斯，你快扭头看看窗外的朝阳，多灿烂，多温暖——”

西里斯挑起眉毛，他面无表情地抬起手臂，指向窗外。

“现在是傍晚，太阳都快落山了。”

“哦，是吗？”温蒂眨了眨眼，飞快地瞥向窗外。

确实如此，天色逐渐暗下，夕阳正在西沉，天空已被温暖的橘红色所填满。女孩咽了口唾沫，她别无退路，只得硬着头皮，顺着对方的话语继续说下去。

“那……那夕阳也很好看啊！橘红色的，像……像橘子味的果汁软糖一样！”

西里斯的表情并无多大的变化，他双手随意地插在口袋里，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她。瞥见他的这副模样，温蒂额头开始微微冒汗，她紧咬下唇，绞尽脑汁地在脑海中搜刮着下一个话题。

“对了，西里斯，你今天穿得也是特别好看。你这件校袍是新熨过的吗？领带也系得很整齐，特别帅，真的，超级帅，我……”

“你刚才对那朵花可不是这么说的。”西里斯的表情依旧没有任何松动，眼中的冷意愈发明显。温蒂不由自主地把被子拉过下巴，只露出一双写满心虚的红棕色眼睛。

“告诉我，你肩膀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温蒂的心脏瞬间停跳一拍。

实话实说，她早已猜到西里斯会向她抛来这个问题，甚至已经在脑子里排练了好几遍，自己究竟该怎么回答。

可当他真的站在她的面前，用那双深灰色的眼睛毫无保留地注视着她时，那些排练好的说辞却忽然变得极为难言出口。

她该怎么解释？说她是因为在魔法部偶然撞见了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被她不幸击中才躺在这里的？

说她并非故意不回霍格沃茨，只是因为在圣芒戈里昏睡了整整五天才无法返回学校？说她去魔法部是因为自己练成了阿尼马格斯，还是和守护神一样的伊比赞猎犬？说她之所以会和贝拉产生激战，是因为做了一个黛拉正被贝拉追杀的噩梦？

不，她不能说，至少现在还不能告知对方，有关于自己的那个秘密。

她花了整整三年才练成阿尼马格斯。她本来计划好的，在某个恰到好处的时刻，她要意气风发地站在西里斯面前，从容地完成变形，然后得意洋洋地欣赏着他那副惊讶的表情。

可如今，她正躺在圣芒戈的病床上，脸色惨白，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而在这种状况下告诉他“嘿，我也练成阿尼马格斯了”，明显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而且……他还生着她的气。她怎么能在他们可能还会继续吵架的情况下，把这个花了三年才完成的秘密全盘托出？

“那个啊……就是摔了一跤而已。”温蒂最终找了一个听起来颇为合理，却又漏洞百出的借口，“我在走廊里没看路，从楼梯上滚下去了。”

“呵。”西里斯冷笑一声，“在走廊里摔了一跤？怀特莱斯小姐，你可真厉害，居然摔到需要来圣芒戈住院的程度。”

“嗯……对。”温蒂连连点头，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颇具真诚，“是真的，那个楼梯非常之陡，而且，那天的地板也有点滑——”

“你在魔法部摔了一跤？”

温蒂面色一僵，往被子里缩的更里面了。她小心翼翼地辩解道：“没……我没去魔法部……”

“皮皮鬼告诉我，麦格教授带了一名学生去魔法部。她回来了，那名学生却不知所踪。”西里斯不耐烦地打断了她，“我在《预言家日报》上看到了魔法部遇袭的新闻，有人闯进了地下档案室，打伤了职员和傲罗。桃金娘说，有一名学生在事故中受伤送院。”

说着，他的身体微微前倾，手臂撑在病床两侧，将女孩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

“温蒂，你是不是真的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左边的肩膀开始隐隐发烫，温蒂紧握双手，手指不自觉地交叉在一起，不断搅动着，试图忽略那愈发疼痛的伤口。

“我……我不是故意不告诉你的。”她小声嘟囔，“只是……那天，出了一点小意外。”

“小意外？”西里斯几乎是咬牙切齿般说出这一个词，“什么样的小意外能让你在圣芒戈躺好几天？”

“就，就是……你也知道嘛，魔法部那边有点状况，我正好在附近，被波及到了。”温蒂含糊地说着，目光牢牢钉在床头柜的水杯上，仿佛那是一件极其值得研究的珍贵物件。

房间陷入一片寂静之中，在西里斯那双宛若洞悉一切的眼眸之下，沉重的压迫感死死按在温蒂心口，不曾偏离半分。

“……温蒂。”

女孩一动不动，装作没听见。

“格温多琳.怀特莱斯，看着我。”

温蒂被迫抬起目光，与那双深灰色的眼眸四目相对。

西里斯的眼中似乎翻涌着数不尽的怒火，但他通通将它们压制下去，只问出了一句：

“你是不是不相信我？”

她下意识地摇头反驳：“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肯说？”

伤口的疼痛愈发明显。温蒂深吸一口气，一种说不清的烦躁正逐渐从她心底涌现。

一部分是因为西里斯说得确实正确，另一部分是因为他把她逼至死角。

她确实有一个不愿告诉他的秘密，那个名叫阿尼马格斯的秘密。可这个秘密，和她的努力、她的坚持、她想要站在和他同等位置的决心有关。

可他现在这样质问着她，好像这一切，全都是她一人的错误。

而他呢？当初他练成阿尼马格斯的时候，不是也一样瞒着她吗？

“那你呢？”温蒂的声音骤然拔高几分，“你不也有很多事瞒着我吗？你变成那条大狗跑到我面前的时候，我也什么都不知道。”

她的语速越来越快，眼眶微微泛红，“你们的阿尼马格斯练成了那么久，我却一点都不知道。如果不是那天你变成狗来找我……我直到现在都不会知道！”

“那不一样。”西里斯松开手臂，站直身子，眉头微皱。

“怎么不一样？”温蒂咬紧牙关，将那些难过委屈的情绪全然倾泻而出，“你自认为自己的秘密就是正当的，而我的就是……就是故意隐瞒你、不信任你？在你看来，我受伤了不告诉你，就是一件足以犯下滔天大罪的事情，可你自己以前……”

温蒂的话音猛地顿住，她的脸庞瞬间变得苍白无比，手臂微微颤抖着。

就在刚才，她的伤口突然剧烈地抽痛一下，似有火焰在皮下被悄然点燃，发红发热。

西里斯亦注意到了她的变化，一瞬犹豫从他眼中一闪而过，但那被压抑已久的冲动终是战胜了理智。

“所以，你觉得我们是一样的？”他的声音也跟着低沉几分，“你觉得，我没把自己练成阿尼马格斯这件事及时告诉你，和你现在躺在这里什么都不说，是一回事？”

“不然呢？”温蒂的声音微微发颤，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用尽全力压制住那股越来越强烈的疼痛，手指死死攥住被单，“在你眼中，你……你永远都是对的，而我永远都是错的那个……”

西里斯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怒火正在他那双深邃的深灰色眼眸中剧烈燃烧着。

“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开始找你的吗？”他眼神愤怒，语气激烈，“你早就不在霍格沃茨了，可我直到今天才真正确定你在圣芒戈。温蒂，我找了你整整一个星期！”

“那又怎样？”

滚烫的泪水终于从温蒂的眼眶滑落，沿着脸颊快速淌下，在被单上打湿一片。她不断用手背抹去泪滴，却越抹越多。

“你找到了我，然后呢？你不断质问我，逼我说出自己不想说的话，你觉得这样会让我更好受吗？”

女孩急促地喘着粗气，左肩的疼痛已经蔓延到了整条手臂，连指尖都未能幸免于难。但那些过于磅礴浩大的委屈足以让她忽略一切不适，她甚至都没能发现自己的伤口正在不断渗出血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