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蒂脸上的笑意在看清那两行字的瞬间，彻底消失殆尽。

她全身的血液在刹那间冷却，又在下一秒涌回大脑。

尖锐的嗡鸣充斥在她的四周，摩托车的余温，远处街道的嘈杂，西里斯评价涂鸦的嗓音，全都一一褪去，变得模糊而遥远。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那抹鲜红，和那两个令人作呕的单词。

“泥巴种。”

“去死。”

那些被自己刻意抛在脑后的记忆瞬间扑面而来。

好冷，好痛，斯莱特林们恶心的嘴脸似乎又出现在自己面前。

西里斯还在兴致勃勃地评价涂鸦的风格，她想开口回应他，想假装一切如常，可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为什么……为什么就是逃不掉？”

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坚强，以为戈德里克山谷的阳光、飞天摩托带来的风、西里斯掌心的温度，足以覆盖那些阴霾。

可现实总是这样残忍，只需一瞬，就能将她打回原形。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臂，那道疤痕早已愈合，但现在，却像又被重新撕开。

“记住这个单词了吗，泥巴种？”

她想转身扑进西里斯怀里，想要大声哭诉，想要将这面墙烧干殆尽。

然后呢？

她这样做，又能带来什么呢？

一种沉重的无力感从脚底漫了上来，拖着她向下坠去。

“格温多琳.怀特莱斯。”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你发誓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可此刻，她连挪动脚步的力气都没有。

西里斯发现了温蒂的异常，他的目光从那面涂鸦墙上收回，落在她苍白的脸上，眉头微微皱起。

“哦，别太惊慌。”他侧身一步，若无其事地挡在温蒂和那两行红字之间，用身体遮住了那片刺目的污秽。

“说不定，这是麻瓜界正好有个倒霉蛋姓‘MOODBLOOD’，而他不幸惹恼了一个喜欢街头涂鸦的人。”

温蒂抬起头，对上他深灰色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探究，没有担忧，只有如死水一般的平静。

她知道，他在为她构建一个可以安身的借口，一个可以暂时喘息的虚假现实。

而她应当接受。

温蒂扯动嘴角，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或许吧。”

西里斯自然地揽过她的肩膀，带着她转过身去，背对那面墙。

“走吧，这里也没什么好看的。风有点大，我们该回去了。”

温蒂被他半揽着走向摩托车，顺从地戴上头盔坐回后座，双手乖乖环住他的腰。引擎再次轰鸣，车子载着他们驶离那条昏暗的后街，重新汇入主路的人流与灯火。

脸颊紧贴着他的后背，温蒂闭上了眼睛。呼啸的风声盖过了心跳，却盖不住内心翻涌的焦虑与不安。

西里斯在保护她，替她粉饰太平，试图将那血淋淋的恶意轻描淡写成一桩无关紧要的“巧合”。

她感激这份体贴，可她明白，事实并非如此。

这真的只是巧合吗？会有一个姓“Mudblood”的麻瓜？

不，她知道不是。

那种恶意太熟悉了，它就出现在这里，像一条躲在阴影里的毒蛇，悄无声息地将她吞噬。

无论她飞得多高，跑得多远，那个标签始终如影随形。

……

晚上，温蒂先西里斯一步洗完澡。她独自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却只觉得眼皮下的黑暗里，那两行鲜红的字迹正不断晃动着。

它们扭曲变形，时而清晰如新，时而模糊成一片刺眼的血污。

她猛地睁开眼，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无声地走到窗边。

整个山谷都已沉沉睡去，夜空万里无云，唯有那一轮高悬的明月。

温蒂沉默地望着月亮，忽然有一瞬，她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究竟该待在何处。

此时此刻，她的脑中猛地蹿出一个荒谬的假设。

如果没有魔法天赋，她的生活或许会更好。

不用遭受折磨，不用面对死亡，偶然撞见魔法部与食死徒的对决，被消除掉记忆就好了，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就好了。

可这样，很多事情都将不一样了。

她也不会知道魔法究竟有多么有趣，不会认识那么多来自魔法界的朋友，甚至可能会莫名其妙地和黛拉断了联系。

还不会遇到西里斯。

不会因为他一个扬起的嘴角就心跳加速，不会在槲寄生下交换第一个吻，不会和他一起留下那么多共同回忆。

但，无论任何事情，在享受的同时，相对应地，也需要付出……

代价。

所有美好都有价格。

那她的代价会是什么？

是站在这里，连自己是否应该存在都开始怀疑的茫然吗？

“怀特莱斯小姐，怎么在这里发呆呢。”

刚刚洗完澡的西里斯来到了她的身边，轻轻揽住她的肩膀。他的皮肤略微舒润，还带着未干的水汽，浸湿了她的一小块衣领。

温蒂的目光没有看向西里斯，她依旧固执地望向窗外。明月高悬，晴空万里，可她莫名觉得，自己仍然身处乌云之下。

“西里斯，我觉得自己很奇怪。”

她自顾自地开口，透明的玻璃上，一名黑发棕眸的女孩正注视着她，眼中充满迷茫。

西里斯没有回应温蒂，他只是沉默地凑近了些，轻轻蹭了蹭她的头发。

温蒂的头脑陷入混沌之中，她努力在迷雾中不断摸索，试图为自己求得一条明路。

“你知道吗？有的时候，我会怀疑自己，当初是否真的该接下那封来自霍格沃茨的录取通知书。”

“如果我没有魔法天赋就好了……可是，这明明是许多人求而不得的东西。”

“在魔法界里，我有过迷惘，害怕，甚至难以认清自己是谁。虽然我未曾埋怨过自己的出身，可依旧会怀疑自己的选择。”

“我真的……属于这里吗？”

“你是一名巫师，温蒂。”西里斯笃定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从你展露魔力暴动的那刻起，你就注定踏入这里。”

她扭过头去，与少年四目相对，“那西里斯，你有没有感到过后悔？”

“感到后悔？当然有。”他轻笑一声，“后悔在五年级时差点因冲动害了叉子和月亮脸，后悔没有早点逃离布莱克家族。”

“但和你一起做的每一个选择，我都不后悔。”

温蒂没有再接过他的话语，就在西里斯以为她要站着睡着时，她突然转身，扑入他的怀中。

“那就证明吧。”她在耳畔轻叹，有冰凉的液体滚入他的锁骨。

“就现在，拜托你。”

“西里斯，我想要记得，我是谁。”

西里斯捧起她的脸，深深凝视着她那双饱含雾气的眼睛。在少女的注视下，他缓缓将自己的嘴唇放了上来。

这个吻开始的很慢，不同于平日里他们的单刀直入，它仅仅只是停留在表面，似乎在确认着什么。

但当温蒂轻轻咬住西里斯的下唇时，它突然变得异常凶猛。

西里斯的手指悄然滑入她的发间，将她拉得更近。他的牙齿磕到她的下唇，舌头灵巧地滑入嘴中。她的手不自觉地揪紧他胸前的布料，原本颇为平整的衬衫早已凌乱不堪。

他吻得越来越深，她所有的一切几乎都被他掠夺的一干二净。她赖以生存的氧气，她的心，她的思绪，全部交予面前之人。

西里斯的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腰，将她完全按进怀里。而她并无不满，甚至有些埋怨，这一刻来的太晚、太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