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的空间不断撕扯，两枚铜板像面团一样被反复揉捏，拉长，然后“砰”得炸成了碎片。

金属扑簌簌落下，落回了脸色难看的慕容遥面前。

“大灾啊。”他感慨道：“估计有人要加班了。”

……

龙延已经在加班了。

江修眠被关入青石锁特制的房间里，交由驻守S市的负责人审问，此次行动过于迅速，没有给江家留下任何反应时间，是获取线索的重要机会。

足有四个足球场大的训练场地被变色玻璃环绕，干净整洁却空无一人，踏着白晃晃的灯光，龙延将武空岚带到了看台处，随口问道：“最近老师身体怎么样？”

“兔耳朵消失了，暂时没看出来后遗症。”

武空岚半靠在栏杆上，手中还拿着那片黑色的叶子，“知道江家有问题，还放任施工队去送死，不像你们的作风，什么原因？”

“凡事要讲证据，江家和施工队的合作是正常流程，政府机构没道理阻拦。且不论是纸质还是电子档案，查不到半点和失踪人员相关的记录，即使去江家兴师问罪，空口无凭，我们也没办法证明那些人存在过。”

说完后，龙延抽过武空岚手里的黑色叶子，将它扔到了训练场中，叮嘱了句：“少碰这玩意。死亡的尽头是遗忘，小心像你当年一样……”

黑色的叶子抽丝剥茧，扎根在塑胶质感的地板上，很快又长出了第二片。武空岚抬起头，意外地看向他。

“……不，还是有区别的。”

龙延自言自语，边回忆边说：“当年你担心深渊会跟着你来到现世，所以提前让诺登斯做了手脚，把痕迹全抹掉了。自此之后，随着记忆不断减淡，深渊也彻底从历史上消失了，也算是一种消亡吧。”

室内纷纷扬扬下起了雪，落在叶子上，将它封在冰里。龙延收回手，继续补充道：“几个月前芙陵被你炸毁，原本存在华国的通天柱消失，展现出转移至平胜路的趋势，并在原宾馆处生出萌芽，这就是我去那里的原因。现在宾馆已被炸毁，剩下的流程就交给我处理吧，你可以回去了。”

武空岚伸了个懒腰，听话地起身准备离开。龙延始终盯着训练场，掩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犹豫，在与他擦肩而过的瞬间，忽然没头没尾地说：“海洋与宇宙无异，越往深处，人们所知越少。”

“我说师弟，你们是不是都知道我下一站会去哪。”武空岚停下脚步。

他注视着龙延与人类无异的背影，直截了当道：“岁辙让我回平胜路调查死亡，你让我小心海洋，在此之前，范骁瑜还碰巧向我呈递了一份有关非人智慧物种诞生始末的报告。将这几个元素结合起来，我是不是快见到你的同类了？”

“滚，我没有同类。”

“脾气不小，反正都是海里游的。”

龙延抑制住锤他一拳的冲动，烦躁扶额，反手把武空岚重新拽了回来。

“你可能不太清楚自己将来要面对什么，”他指向远处的变色玻璃，“看着。”

训练场上空，每块玻璃接近三米宽，用特殊材质制成，可随时控制状态和颜色，组合过后，玻璃墙足以遮蔽半个苍穹，颜色华丽而统一，即便在夜晚，也足以看出它的巧夺天工。

眩目的灯光层层叠叠，掩盖住天空的大部分细节，只有少数星光映在玻璃上。

星光忽然消失了。

武空岚不清楚龙延要展示什么，此时却无端感到毛骨悚然，刻在骨头里的基因本能发出警告，让衣服下的肌肉瞬间紧绷。

深邃的夜忽然流动起来，沉沉漫过整面玻璃，不留半点缝隙。忽有一缕来自场内的光擦过夜空表面，淬出金属般冷冽的弧光，光晕之下，隐约可见汹涌的纹路如沟壑纵横，翻滚、延展，冰冷而神秘，像一道无声的裂隙，通往深不见底的未知之境。

——那是块足有四层楼高的龙鳞，镶在某个庞然大物上，一片足以遮天蔽日。

“当年军工批量制造飞剑，近四百万把剑只用了两片龙鳞，如果我将真身全部放出，大概有华国一个省大。”

“人类偶尔会窥见某些低等龙裔的影子，并从中诞生许多猜测和灵感，其中最广为人知的应该是……”

龙延看起来稍微有点难以启齿，犹豫半晌才道：“远古的邪神，或者克苏鲁之类的吧。”

窗外的巨物消失，真正的星空重新回到视野中，武空岚回过神，感慨道：“邪神本尊啊，我说现在你怎么不天天闹着往外跑，原来是长胖了。”

“你这嘴平时说话有这么欠吗？”

龙延抱臂站着，额头青筋直跳，“别怪我没提醒你，我们龙族本该与天地同寿，当时你见到的龙族均岁不过百，和现在的我实力有天壤之别。”

“如果现在有人或物敢对华国不利，我可以拉着整个世界进入冰河世纪，比核威慑都有用。外面的蠢货们也一样，不论在海洋还是宇宙，靠着体型和力量优势，它们可以在任何地方横着走。”

“你……小心点。”

这是几天来第二次有人劝他警惕，想起岁辙之前的话，武空岚只是笑了笑。

“说得这么严重，怎么不和我一起去？”

冰块封住的相柳幼苗试图挣脱，再次被无边无际的大雪掩埋。龙延垂下眼睫，盯着那片刺目的黑色，沉默着摇了摇头。

他的口袋里，复古的金黄色表盘再次前移，逐渐逼近新的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