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以恐惧为始,遗忘为终。还有,你到底为什么这么执着?”
“哈,你一句坐游轮去不死岛就想把我打发?要不是我查过阅华国古籍,知道那玩意没人找到过,我就真信了。”
夏从复带着个狗皮膏药,无奈地大步向前走,科林锲而不舍地跟在他身后,尽职尽责扮演着拖油瓶,势必要将死亡相关的信息翻个底朝天。
处理特殊事件的市政大楼就在面前,夏从复没招了,安抚道:“别妄自菲薄,说不定你可以呢?”
“你们帝圣放出了整整八艘仙舟去寻不死岛,八艘!快能把整个世界推平了。结果得出什么结论?死亡以恐惧为始,尽头是遗忘。所有人都不记得岛的位置,我去哪找它?我看你就是想把我打发走!”
科林边掰扯边头也不抬地跟着他,丝毫没发觉这质朴的建筑内到处都是入界者,直到被一栋悬空的门挡住了去路。
繁复的纹路遍布门沿,悬浮在楼道的正中央,和周围精心粉刷过的墙壁格格不入。无人在意它,除了一脑门撞上去的科林。
“嘶—”
没管不懂分寸的拖油瓶,夏从复抬手敲了敲门,恭敬地喊了声:“缥缈仙君。”
科林揉了揉脑袋,迷茫道:“谁?”
悬空门缓缓向内打开,身形高挑的男人穿着质朴的短袖长裤,脸上扣着本小说,懒散地瘫在人体工学椅上。见有人来,他取下书打了个哈欠,随和地向两人打招呼:“是小夏啊,都说了不用客气,叫我慕容遥就行,旁边的小朋友我也认识,科林是吧?”
门在身后“啪嗒”合上,科林脸上的迷茫转为震惊,看看夏从复,再看看慕容遥,然后又转向夏从复,指着自己的手都有点颤抖:“等等,这名字,又一个执政官?他也认识我?”
“别害怕,我的同事经常叫我神棍或者道士,知道的东西多很正常。”
慕容遥随手将一个八卦盘拍在桌子上,自傲与亲切在此人身上和谐交织,看得科林一愣一愣。他坐直身体,自来熟地笑道:“我,深得仙门真传,八朝国师,想问什么我都能测算一二。不过还有30分钟我就下班了,你们得抓紧时间,说说吧小夏,来找我有什么事?”
夏从复礼貌地点点头,站在他的正对面说:“近段时间,‘死亡’似乎有了在现世复苏的迹象,正巧遇上这位外国友人,我想顺着祂留下的痕迹追查祂的去向,谨防其再次大规模降临。”
慕容遥将小说拿起来扣到脸上,又躺了回去。
“……希望能请您卜算凶吉。”
“省省吧小夏,我可不敢算这玩意。你要不去找命运之轮吧,她敢算,比我准一百倍。”慕容遥摆摆手,直接闭门谢客,“卦不可算尽,道不可道尽,我和命运之轮不同,还想安安生生多活几年。”
“你们两个也是,别自不量力,螳臂当车。”
外援请不动,夏从复也没办法。他刚准备起身告辞,就听科林说:“要找露露提娅吗?啊,那我应该可以托人去问问她。”
夏从复:“?”
“咳,之前去鸣司,碰巧杀了几个神,和深渊的人有了些交情。”
科林也没想到他们两个毛头小子,人脉能遍布表里两界,“那咱们就别打扰执政官了,明天我去找武…我的人脉问问情况。”
“慢着,回来。”
小说砸回桌子上,慕容遥懊恼起身,屈尊降贵地回到桌子边,“想算什么,重新说。”
夏从复:“敢问仙君此去凶吉……”
“大凶,不许去,乖乖留在华国。”
科林:“我去找露露提娅了。”
慕容遥:“……啧。”
他深深叹了口气,有一搭没一搭地摆弄着八卦盘,然后朝了朝手,两把椅子凭空飞起,落在了对面。
“坐。”他招呼道。
两个年轻人并排坐下,慕容遥收起不情愿的态度,神情严肃了起来。
“我第一次遇见露露提娅,她还是个心地善良智力不详的小姑娘。那时有人放出我师傅幼子的消息,我便做了个局,想试探他身份的真伪。可惜没想到,辨认血脉的药粉刚拿出来,竟然对上了命运本身。各种意外推波助澜下,药粉被陛下饮下,没几天就查到了我头上。她不仅暴露了我,隐瞒了目标人物身份,顺便还达成了她的目的,一举三得啊。”
“那时我就在想,卜算一脉传承千年,却被一个小姑娘随手破解,凭什么?”
“后来,我就明白了,师傅说得是对的。卦不可算尽,畏天地无常。命运之轮的预言不会出错,连她自己也被困在命运的齿轮里,永远挣脱不开。”
慕容遥拿出两块铜板往空中抛去,穿过钱眼,对上科林微微睁大的眼睛,郑重其事地劝告:
“不要去问命运之轮,当她告诉你命运的那一刻,未来就已经注定了,无可更改。”
铜板落下,表面无端燃起黑色的火焰,慕容遥靠回椅背,用一副果然如此的口气说道:“看吧,主动靠近死亡的下场就是十死无生,回去睡觉吧孩子们。”
科林想反驳,这火焰在梦里他还见武空岚用过,不一定代表死亡。然而,慕容遥刚说完,铜币周围的火突然无规律闪烁了起来,极不合理地被老式电视机故障时才有的雪花屏遮挡,像现实世界出了bug。
“滋啦—滋啦—”
慕容遥神情骤变,抓起铜板往门口扔去。门顺势而开,红绿蓝的故障色在空气中留下了明显的乱流,最后落在了大厅的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