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牧青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站在校门外,看着他走进教学楼,好像一个沧桑老人。
他徒劳地追到门口,保安看见了,警惕地将他拦住。
他顿时很想哭。
这么多年,他从未哭过,他甚至连哭的感觉都没有过。
哭泣是人类最无用的行为。
笑能带来幸福,幸福能让人有活下去的希望。
可是哭呢?只能带来求死的绝望。
林牧青深吸了一口气,将泪水憋了回去。
他不能死,他不能感到绝望。
他不能向纪忍认输——那个人渣,不配让自己流泪。
纪忍是罪人,他该接受神的审判。
*
纪司雪完全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久没来学校了。
这件事,其实他只要看一眼日历,掐指算一算,就能弄明白,可是他根本不敢去细想。他连今天到底是几号,都不愿意知道。
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过下去吧,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在第一节课上到一半,才走到教室。
第一节课是数学课,老师正在讲前天的月考卷。看见他站在门口,老师并没有说什么重话,只是递给他一份试卷,让他跟着一起听。
等纪司雪坐下了,才淡淡地说:“临近高考,很多同学心里压力大,这能理解,但再坚持一下吧。总要坚持到最后,否则对不起自己这么久的努力。”
纪司雪愣了一下,抬头看了看,才发现自己的周围,很多同学都拿着空白卷。
前天请假不参加月考的人不止他一个,因此他并不显得特殊。
只是其他人不过是因为面对高考,感到压力巨大,所以想停下来缓缓,似乎只有他是身不由己。
他更希望自己能来参加考试。如果人生的压力,只是考不完的试,做不完的题,那该多好。
想到这里,他忽然觉得无比疲倦。
他握着空白的数学卷,盯着上面清清爽爽的数学题看了好久,突然拿起笔,埋头做起了题。
下课铃打响了,他没有停下来。
第二节课开始了,他依旧在写。
中午吃饭了,他还是不停地算着。
他不敢停下来,只要稍稍休息一下,大脑立刻会被可怕而模糊的记忆侵占,恐怖会瞬间侵袭全身,让他无力而绝望。
一直到下午,他才终于停下了笔。
不是因为累了,只是因为所有的笔都没水了。
他将笔袋里的笔全都倒出来,焦急地烦躁地,一支一支在草稿纸上试。直到纸被划破了,笔尖将桌面划出一道道沟壑,他才泄气了一般丢了笔,趴在桌上,久久无法抬头。
“给你。”有人戳了戳他的胳膊。
他没有动。
好像死了。
“喂!纪司雪?”有人揉了揉他的脑袋。
他不得不抬起头来,看向面前的人。
是沈芷灵。
沈芷灵捧着下巴,歪着脑袋看着他,双眸里是少女的甜美。
但他却依旧面无表情,无动于衷。
沈芷灵一直都喜欢坐在自己前面,回过头看着自己,喋喋不休地说着废话。今天的她与以前的她,在他的眼里,没有区别。
纪司雪没有搭理她,手撑着头,看向窗外。
不知不觉,天竟然已经黑了。
一天过得真快。
他突然想,就这一天接着一天的过下去,自己总会有死掉的那天吧。
当死期来临时,自己的意识还清醒吗?那一刻的自己,到底是纪司雪,还是纪忍?
想到这里,他不禁打了一个寒颤。然后低下头,抓起沈芷灵放在自己试卷上的笔,继续写起了题。
不能停,不能停!一旦停下,自己就不再是自己了!
这种感觉,好可怕!
“纪司雪,你要写到什么时候呀!都已经放学了,你还要写么?”沈芷灵有些不高兴地说,“从早上就开始写了吧,中午也不去吃饭,你以为你是机器人呀!”
纪司雪叹了口气,低声说:“要是机器人就好了。”
“一点也不好!”沈芷灵反驳道,顿了顿,有点害羞地说,“机器人可不能谈恋爱,没意思。”
纪司雪不语,他听不懂她的言下之意,也没兴趣与她闲聊。
沈芷灵没有等到他的回应,有些失望,甚至生气——
纪司雪明明是会说好听的话的,那天在她家门口,他那么会逗自己开心,为什么一到学校,就变得木愣愣的?
不过很快,她便为他找了理由。
「他是优等生,自己也是优等生,优等生的恋爱,是不能光明正大的。
他当然应该对自己冷淡一点,否则太引人注目了。」
她偷偷看他,见他还在低头写题,奋笔疾书,便又为他找了第二个理由。
「请假太多,作业落下太多,要补不完啦~」
这样一想,她的心情便轻松了许多,也乖巧地不去打扰他,只安静地趴在他的对面,看着他。
直到他写完手里的试卷,小休片刻,她才抓紧机会问:“你的新手机是什么型号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