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巴托斯说出那三个字的时候,温迪心里有什么似乎也随之悄然落定。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垂落的发丝上。散开的发丝时不时被风掀动,贴着苍白的脸颊和颈侧,像被遗忘的琴弦,安静等待着谁人的手指重新拨响。
然而引起心湖阵阵涟漪的人并没有注意到那一瞬的风声微急,他依然看着自己的手指,确定地重复了一遍,“我不会。”——那语气甚至还有几分恍然大悟的惊奇。
温迪很难描述这一刻自己的心情,却能清楚感受到自心口蔓开的被某种锋利的东西轻轻划过的细密的疼。只是他无从分辨,这丝疼痛究竟是因眼前人还是因未来的自己而起。
……又或者,两者其实并无差别。
他看着巴巴托斯垂下的眼睫,目光从那张血色缺失的脸上移到对方垂在肩头的发丝上,又落回那双空茫的眼睛里。
他看着这个人站在晚风里,端端正正,浑身都写着疲惫。
在风中迷失的鸟,落在地面,已不知该往何处去了。
温迪没有让自己停顿太久。
“我来吧。”
他开口,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巴巴托斯侧过头来,翠色的眼眸里浮着一点微弱的审视,不过很快就淡了下去。他放下手,指尖垂回了身侧,姿势里没有被人触碰的紧绷,也没有得到帮助的依赖,带着一种无所谓谁来做这件事的随性。
温迪侧身靠近,伸手轻轻触碰散开的发丝,动作便止在那里不再继续。短暂停留了一息,确认巴巴托斯没有抗拒的情绪后,他才用指腹将那条已经完全散掉的辫子拢到掌心理顺,再一绺一绺地分好。
巴巴托斯垂着眼,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他眸中的情绪。风穿过两人之间的空隙,把些许发丝吹起来,拂过温迪指节。温迪没有停顿,将那些顽皮的发丝拢回了手中。
他的指尖从散开的发丝间穿过,动作很熟练,指腹的力道比往常更柔和几分。那些柔软的发丝在他指下被重新理顺、分股、编织,指尖从发根一路滑到发尾,每一缕都被妥帖地收纳进规整的辫纹里。
他编完了一条辫子,指尖停在发尾处,习惯性地用上一点儿风元素力将发辫固定好。然后伸手,去解另一条松松垮垮的辫子。
触到发尾时,他的手指顿了一下。
细微到几乎不会被察觉的、熟悉的——
风元素力。
缠绕在发尾末梢,细细的,像皮筋那样将辫梢固定住,不让它散开。
那个手法,那种力度,那种编完辫子后习惯性地在末梢缠上元素力来固定的方式——太过熟悉。
这是他自己的习惯。
所以……是他。
这是他自己做的。
什么时候?在哪个时间?是在哪里?
没有答案。
——可答案正沉默在他的指尖,像一枚从未来落下的印章,盖在无法更改的时间里。
温迪的指尖还停在那里。那点儿风元素力像一颗非常非常小的火星,安静地亮着微弱的光,也在温迪此刻的心尖上灼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