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殊回到公司里才知道一个惊天霹雳，林远青去世了，昨天刚走。

温殊听到这个消息，顿时觉得眼前一黑，身体都撑不住。

“温总？”可可扶住了他。

周总正好过来找温殊。

“温殊啊，远青的事，我们都很遗憾，他临走前推荐你接替他的位置，这个是总公司的任命。”周总也是一脸悲痛，把手里的任命书给了温殊，温殊已经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可可只能先替他接下。

“远青多好的人啊，哎。”周总深深的叹了口气：“葬礼明天，在他老家桐城，你要是有时间的话就去送他一程吧。”

“哎。”

温殊一个人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坐了很久。

桐城在南方，一个不大的城市，依山傍水，空气里带着湿润的草木气息。温殊坐最早的一班高铁到的，三个半小时的车程，窗外从北方的灰秃秃慢慢变成南方的绿油油，山是绿的，田是绿的，连空气都像是被水洗过的。

殡仪馆在城郊，一个很安静的地方，周围种满了松柏。温殊到的时候，追悼会还没开始，门口稀稀落落地站着几个人，都是林远青老家的亲戚和从外地赶来的同事。没有人喧哗，说话的声音都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温殊穿了一身黑，手里拿着一束白菊花，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跟着人流走了进去。

灵堂布置得很简单。一张桌子，一张照片，一个骨灰盒。照片里的林远青很年轻，大概是大学时期，反正是温殊没见过的样子，很温柔很青涩，跟他认识的林远青大相径庭。

温殊看着那张照片，忽然想起林远青唯一一次笑。

那是他们团队一起完成一个项目，完了之后大家都很兴奋，吵着让林远青请客，林远青笑着说他们贪心，还是请他们吃了最好的料理。

那是他见过林远青唯一一次笑。

林远青的父母年事已高，白发人送黑发人让人唏嘘。温殊把花放在桌上，退后一步，鞠了一躬。直起身的时候，眼泪掉下来了。他没有擦，就站在那里，让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滴在黑色的西装上，不留痕迹。

灵堂里人不多，但每个人都在忙。温殊注意到一个男人，在灵堂里，一直在忙。

那个男人很高，大概一米八五出头，肩膀很宽，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里面是深灰色的毛衣。他的五官很端正，很硬朗的、像山石一样被风霜打磨过的好看。下颌线很利落，鼻梁挺直，眼窝微微凹陷，脸上也全是痛苦，想必是林远青的兄弟之类的吧，温殊格外唏嘘。

温殊不认识他，但总觉得那个人的背影里有一种很深的、被压得很紧的东西。

温殊看了他好几眼，没有上去搭话。在这种场合，有些人的悲伤是不需要被安慰的，也不需要被看见。它只需要一个角落，安安静静地待着。他能做的就是再此之后，多多帮忙照顾林远青的父母。

追悼会开始了。司仪念了悼词，亲戚代表讲了话，公司的同事也说了几句。都是些套话，什么“兢兢业业”“任劳任怨”“为人正直”，每一个词都对，但没有一个词能说出林远青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温殊站在人群里，听着那些话，心里空落落的。

林远青不应该被这样送走。用这些正确的、冰冷的、跟谁都能用的词。他应该被记住——被那些真正懂他的人记住，用沉默的方式，用他自己的方式。

追悼会结束后，人群慢慢散了。温殊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点了支烟。他不常抽，只有心情很差的时候才会抽一根。烟雾升起来，被南方的风吹散，很快就没了。

“小殊？”

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一点惊喜，一点试探，还有一点他不想去分辨的东西。

温殊的手指顿了一下。他认得这个声音。

陈宇。

温殊不知道为什么在这里遇见他，他站在这里，头发梳得很讲究，大衣的料子很好，皮鞋擦得很亮，站在殡仪馆的停车场里，格格不入得像走错了片场。

他的目光在温殊身上转了一圈，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最后停在温殊的脸上。

“真的是你。”陈宇走近了几步，脸上的笑容大了一些，“我刚才在里面看到你，还以为看错了。上次匆匆一面，我有做的不好的地方，你……别误会。”

温殊把烟掐灭在旁边的垃圾桶上，没有接话。

陈宇似乎没有察觉到他的冷淡，或者说察觉到了但不在意。他又往前走了半步，缩短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你也是来送远青的吧？”他问，语气熟稔得像他们昨天才见过面，“我之前不知道你们还有这层关系。”

“他是我之前的领导。”温殊说，声音很平。

“哦，对，你也是做建筑的。”陈宇点了点头，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远青这个人，真的可惜了。年纪轻轻的，说走就走。”

他说“远青”的时候语气很亲昵，像是跟林远青很熟的样子。但温殊记得，林远青从来没有提过这个人。林远青那个人，能被他挂在嘴边上的人不多，每一个都是他真正放在心上的。而陈宇不在其中。

“你怎么来了？”温殊问，语气客气得像在问一个不熟的同事。

“我跟远青也算是朋友吧，以前有过一些合作。”陈宇摆了摆手，轻描淡写的，“他走了，怎么也得来送送。”

温殊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他转身想走，陈宇跟了上来。

“温殊，你是从津州过来的吗？”

“嗯。”

“一个人？”

温殊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没有回答，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