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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公审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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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尊并未落座,而是直接走向高台中央。白子画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广场,在花千骨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深邃如寒潭,看不出太多情绪,随即移开,落在客座首席的玉帝身上,微微颔首示意。玉帝也僵硬地点了点头,算是回礼。

接着,戒律阁首座余阁老,缓步走到高台前方,面向众人站定。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却因灌注了法力而清晰地传遍了广场每一个角落:

[诸位同道,远道而来,观礼长留公审,老夫余某,忝为戒律阁首座,今日主持此会。]

简单的开场白后,余阁老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经查实,] 余阁老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我派叛徒于怅,受外部势力指使,于前年崂山陷落之时,篡改世尊命令,假借世尊之名向掌门传递崂山请求前往支援的假消息,致使妖魔围点打援之奸计得逞。]

这话一出,广场上微微起了一阵骚动。崂山陷落是震动仙界的大事,白子画中毒更是众所周知,原来背后竟有如此内情!不少掌门看向瑶池玉帝的目光,顿时多了几分审视和冷意。

余阁老仿佛没看到这些反应,继续用那种平板却有力的声音说道:[后,于世尊察觉掌门遇险,命儒尊带人前往策应救援之时,于怅又故意传递错误的掌门位置,致使救援延误,掌门毒入骨髓,除女娲石外,无药可救。]

这话说得看似东拉西扯,将崂山陷落、白子画中毒这些看似与花千骨案无关的旧事重新提起。

然而,在场的各派掌门都是人精,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其中的关键——于怅的背叛和假传消息,直接导致了白子画身中剧毒、命悬一线!而这,恰恰构成了花千骨后来不惜一切代价盗取神器的、最直接、最无可辩驳的前置条件!

没有师父濒死,何来徒弟铤而走险?长留这是在向所有人解释,花千骨犯下大错的因,并非她本性邪恶或贪图力量,而是源于一场针对长留掌门的、极其恶毒的斩首未遂!

果然,听完这段,各派掌门脸上露出恍然和深思的神色,没有人提出异议。

余阁老见无人质疑,便继续往下还原:

[经查实,我派叛徒郑禄,与掌门闭关、人心浮动之时,受外部势力指使,在查明花千骨固定行踪后,先指使叛徒于怅,于其行动必经之路的沿途教室,安排《世宗本纪》选修课程,欲以典故乱其道心;]

[随后,引诱杨氏子,截杀身怀异宝之封魔阁弟子玉明,并买通其友人,埋伏于花千骨必经之路拦路求助,欲以雷同境遇恐吓其心神;]

[又打探其灵宠行踪喜好后,令人炮制话本《苍茴传》,以极其歹毒之情节影射暗示,离间挑拨,终破其心防,使其心神动荡。]

这一段叙述,将瑶池针对花千骨的那一套环环相扣、步步紧逼的诛心毒计,赤裸裸地摊开在了阳光下。

从最初文雅的典故暗示,到制造悲惨遭遇引发共情恐惧,再到最后直白恶毒的话本诅咒,手段之阴险,用心之歹毒,令人不寒而栗。

余阁老话音刚落,那些消息灵通、早有自己渠道的大派掌门如蜀山、天山等,尚能保持镇定,只是脸色愈发凝重。但后排那些消息相对闭塞的小门派掌门和代表,却是一片哗然!

这哪里是针对一个弟子?这分明是要从精神到□□彻底摧毁一个人,更要借此打击长留的传承和声望!

一种强烈的唇亡齿寒之感,不由自主地在这些小门派掌门心中升起。连底蕴深厚如长留都被算计到这般地步,若是瑶池用同样的手段对付他们……他们简直不敢想象。

然而,余阁老的讲述还在继续,声音依旧平稳,却像重锤一样敲在每个人心上:

[经查实,我派叛徒郑禄,于花千骨因连环毒计心神失守、心态崩溃之际,以特定话术,诱导其前往异朽阁,寻求解毒之法。花千骨于异朽阁,获知女娲石可解神农鼎之毒,以及集齐其余十五方神器可召唤女娲石之信息,终酿大祸。]

至此,整个事件的链条彻底闭合。从白子画无药可救,到花千骨被连环算计心态崩溃,再到被诱导前往异朽阁得知解决方法,最后盗取神器试图救师。每一步,背后都有瑶池那双看不见的黑手在推动、在引导。

余阁老最后总结,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沉痛的控诉和凛然的威严:

[凡此种种,连环算计,歹毒至极,令人发指!我方已就上述内容,与郑禄、于怅等人背后之外部势力,进行严正交涉,经历多轮深入探讨与细致磋商,上述涉案人等已于三日前,依仙门公议,明正典刑,处决伏法!涉事外部势力,已承认过失,并与我派签署《<苍茴>和约》,就此事达成和解。]

《<苍茴>和约》!这个名字被余阁老刻意加重了读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这哪里是什么普通的和解协议?这分明是将瑶池的罪行钉死在耻辱柱上的认罪书!用那本恶毒话本的名字来命名和约,更是赤裸裸的讽刺和羞辱!

听完这话,端坐在客座首席的玉帝,那张本就因连日操劳和屈辱而显得灰败的脸,瞬间绿了!

不是形容词,是真的泛起了一层难看的青绿色。他胸口剧烈起伏,手指死死扣住座椅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完全没想到,长留居然能干出在公审现场、当着六界各派的面,把瑶池如何构陷花千骨、如何签署城下之盟的过程,如此详尽、如此不留情面地公之于众!

这哪里是在公审花千骨?这分明是把瑶池扒光了衣服,放在六界面前鞭笞!

公审的是花千骨,丢脸的却成了瑶池!

然而,还没等玉帝从这记重击中缓过气来,余阁老接下来的举动,更是让他眼前一黑,几乎要吐血三升!

只见余阁老大手一挥,沉声道:[为免诸位同道心存疑虑,戒律阁已将查获之人证、物证悉数带来,可供诸位当场盘问、查验!]

话音未落,早已候在一旁的戒律阁弟子立刻行动。四名弟子被带了上来。正是一名选修了《世宗本纪》的普通弟子、封魔阁弟子玉明、之前被摩严从客院抓回来的那个送来《苍茴传》的瑶池使者、以及墨韵斋的老板。

同时,另有弟子捧上五个托盘,上面分别摆放着:于怅在多重交叉审讯手段下录得、并签字画押的口供玉简;《世宗本纪》课程那段时间的排课表玉简;玉明身上那张激发失败的护身符箓残片;《苍茴传》最初始送来的手稿原件;以及那份墨迹犹新、盖着长留与瑶池双方印鉴的《<苍茴>和约》原件!

人证物证,俱在眼前,各派掌门再也坐不住了,纷纷起身,或亲自上前,或派随行长老弟子上前,仔细查验那些物证,传阅口供,甚至低声询问那几个人证。

有人拿起于怅的口供玉简,神识沉入,里面于怅痛哭流涕、交代如何被瑶池收买、如何假传消息的影像和声音清晰无比。

有人仔细查看《世宗本纪》的排课表,果然发现那段时间,花千骨每月领取月例的固定路线上,恰好有这门课。

有人拿起玉明那枚失效的护符残片,感受着上面残留的、属于舟峰主的微弱气息,以及被暴力破坏的痕迹,唏嘘不已。

有人翻看那本纸张粗糙、字迹却充满恶意的《苍茴传》手稿,眉头紧锁,摇头叹息。

更有人捧起那份《<苍茴>和约》,看着上面罗列的瑶池割地、赔款、惩处涉事人员等一条条屈辱条款,以及末尾瑶池玉帝那鲜红刺眼的印鉴,眼神复杂地看向脸色铁青的玉帝。

零星的提问声也开始响起:

一位来自中等门派、以治学严谨著称的掌门,好奇地问那名选修弟子:[这《世宗本纪》课上,到底都讲了些什么?竟能……乱人道心?]

那弟子显然有些紧张,但还算镇定,他回忆了一下,概括道:[回掌门,主要讲了世宗……呃,就是前朝那位,他登基前后,为了巩固权位,如何设计陷害、诛杀兄弟,甚至……连尚在襁褓的侄子都不放过。课上说,这是帝王心术,但也……确实令人不寒而栗。]

另一位与封魔阁有些交情的掌门,看向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坚毅的玉明,问道:[玉明师侄……瑶池为何偏偏选中了你?]

玉明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压抑的悲痛:[回前辈,弟子师父三年前战死殉道,他赐予弟子的护身符箓,也因主人陨落而……失效了。弟子当时心神俱伤,又失了最强护身之物,或许……在那些人看来,正是最脆弱、最好利用的时候。]

又有人将目光投向冷汗涔涔的墨韵斋老板,语气带着审视:[你这书肆老板,为何敢发行《苍茴传》这等一看便知不妥的书?就不怕惹祸上身?]

那老板吓得浑身一抖,连连磕头,声音发颤:[小的……小的有眼无珠!事先真的没仔细审过稿子!是……是有人给了重金,让小的刊印,小的贪图钱财,就……就印了!等世尊下令查禁,小的看了书的内容,才知道……才知道闯了大祸啊!求各位仙长明鉴!]

他的话漏洞百出,但在这种场合,也没人会去深究一个书商是否真的没审稿。他的出现和证词,本身就是为了坐实《苍茴传》的流传渠道和恶意性质。

玉帝看着眼前这乱中有序的场面,只觉得一股腥甜涌上喉头,又被他强行咽了下去。

他几次想开口,想质问长留,难道花千骨犯错就真的没有半点私情作祟?难道白子画对这个徒弟就毫无偏袒?

可话到嘴边,他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他知道白子画和花千骨之间有私情,可这话,他连自己都不敢完全相信,更不敢在这种场合说出来!

他非常笃定,自己这话一旦问出口,绝对不会迎来任何赞同或共鸣,反而会招致铺天盖地的奚落和嘲讽!

在如此确凿的、指向瑶池处心积虑构陷的证据面前,再去纠缠所谓的私情,只会显得瑶池气急败坏、胡搅蛮缠,更加坐实了做贼心虚、转移视线的罪名!

于是,在无数道或明或暗的视线注视下,玉帝只能死死咬着牙,将所有的愤怒、屈辱和不甘强行压下,偃旗息鼓,如同泥塑木雕般坐在那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胸膛剧烈起伏,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高台之上,白子画将玉帝的反应尽收眼底,神色依旧平静无波。摩严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撇了撇,带着一丝冷意。笙箫默把玩着手中的玉箫,眼神掠过下方那些正在查验证据的掌门,最终落在广场中央那个依旧跪得笔直、低垂着头的身影上,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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