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浓,城市褪去了白日的喧嚣,只剩下零星路灯悬在街头,晕出昏沉温柔的光。
凌晨,万籁俱寂。
许知乐的公寓小区格外安静,连晚风都带着几分慵懒。落地窗的窗帘拉了大半,只留一道细碎的缝隙,透出屋内浅淡的暖光。他洗漱完靠在床头,翻着手机里未处理的工作文件,心里却始终空落落的,下午和赵承安争执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里盘旋。
他不是真的想冷战,只是一次次的猜忌、偏执的管束,磨得他身心俱疲。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声极轻、极缓的敲门声。
力道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在寂静的深夜格外清晰。
许知乐动作一顿,心头莫名一跳。
这个时间,不会是朋友,更不可能是物业。
他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起身走到玄关,透过可视门禁往外看。
屏幕里,赫然是赵承安。
男人站在单元门外,一身黑色的大衣还沾染着深夜的凉意,发丝被晚风吹得微乱,平日里沉稳强势的眉眼此刻覆着一层浓重的疲惫,眼底布满红血丝,显然是一夜未歇。
他就那样安安静静站在灯下,身形挺拔,却透着从未有过的落寞。
许知乐的心脏骤然一紧,又酸又涩。
迟疑几秒,他还是按下了开门键。
“咔哒”一声轻响,楼下门禁解锁。不过片刻,走廊里便传来沉稳缓慢的脚步声,一步步靠近房门。
房门被轻轻叩响,依旧是极轻的力道。
许知乐深吸一口气,拉开房门。
冷风顺着门缝灌进来,裹挟着深夜的寒气,也裹挟着赵承安身上清冷的松木气息。
四目相对的瞬间,没有人说话。
赵承安的目光直直落在许知乐身上,细细描摹着他的眉眼,带着压抑了整夜的缱绻与愧疚,没有丝毫白天的强势与偏执。他垂着眼,长睫轻颤,率先放软了所有姿态。
“打扰你睡觉了。”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是熬了一整晚、反复纠结后的低沉。
许知乐看着他眼底的红痕,看着他略显憔悴的模样,心底的火气早就散得七七八八,只剩下沉甸甸的无奈:“这么晚了,有事明天不能说?”
“我等不到明天。”
赵承安抬眼,目光灼灼,又带着极致的卑微,直直望进许知乐眼底。
“我一整晚都在想你下午说的话。”
“你说,我这样只会把你推得更远。”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底整整一夜,让他彻夜难眠。他坐在空无一人的车里,从黄昏等到深夜,反复复盘下午的争执,反复唾弃自己的失控。
他好不容易找回的人,不能再因为自己的偏执,再次弄丢。
“我错了,知乐。”
赵承安往前半步,克制地停在距离许知乐一寸的位置,没有靠近冒犯,姿态放得极低。
“今天是我太冲动,太狭隘了。”
“我不该不分场合发脾气,不该盯着你的工作斤斤计较,更不该猜忌你的一举一动,干涉你的所有事情。”
白天那些翻涌的妒火、失控的占有欲,此刻尽数化作了满心的懊悔。他清楚的知道,许知乐独立、清醒,有自己的事业和生活,是他太过患得患失,把自己的不安,全都强加在了许知乐身上。
许知乐看着他罕见的示弱,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没说话。
晚风掠过走廊,吹乱赵承安的发丝,他眼神认真而郑重,一字一句,格外清晰地做出承诺:
“我向你保证。”
“以后你的工作,我绝不干涉分毫。”
“你和同事对接、加班、合作,所有的工作往来,我都无条件相信你,不再猜忌、不再找茬、不再闹脾气。”
“我再也不会因为这种事,跟你吵架,逼你为难。”
他这辈子杀伐果断、从不低头,在商场上从无败绩,从未对谁如此迁就妥协,唯独对着许知乐,心甘情愿褪去所有锋芒,收起所有偏执。
“我只是……太怕失去你了。”
最后这句话,轻得近乎呢喃,藏着他所有的软肋。
积压了多年的亏欠、失而复得的惶恐,让他始终无法平常心对待这份来之不易的重逢。可他如今终于清醒,极致的占有不是偏爱,是消耗,是推开。
许知乐望着他眼底真切的愧疚与郑重,心头紧绷的那根弦,彻底松了下来。
沉默良久,他轻轻开口:“你说话算话?”
赵承安立刻点头,眼底亮起一丝微光,无比笃定:“算话。”
“以后我学着克制,学着相信你。只要你不离开我,我什么都可以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