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日积月累,冷落成了常态。
从前的主动回应变成了被动敷衍,从前的欣然赴约变成了习惯性推辞,从前偶尔的闲谈,变成了寥寥几句回复。
赵承安慢慢察觉到这种失衡。
他看着自己对话框里,密密麻麻的主动和寥寥无几的回应;看着自己精心准备的一次次邀约,反复落空;看着好不容易靠近的距离,被无休止的忙碌,一点点重新拉远。
初冬的风越来越冷,日子一天天向深冬靠近。
他们解开了所有误会,熬过了所有隔阂,终于愿意重新接纳彼此。
却没能熬过,猝不及防的忙碌和渐行渐远的节奏。
赵承安站在原地,捧着满腔迟来的温柔和愧疚,一直在往前走。
赵承安一直以为,自己可以忍。
从两人和解的那天起,他就把所有的锋利、强势、骨子里自带的掌控欲尽数收起。他清楚自己亏欠许知乐太多,清楚许知乐刚愿意卸下防备、重新接纳他,半点激进和逼迫都承受不起。
他逼着自己温柔、克制、耐心,学着放慢脚步,学着尊重许知乐的所有选择。
许知乐想拼事业,他支持;许知乐工作忙碌没空理他,他体谅;许知乐不想太快推进关系,他安分等待。
他把骨子里根深蒂固的霸道与偏执,死死锁在最深的地方,日复一日自我压抑。他无数次告诉自己,不能急,不能逼,不能再用自己的性子伤害一次失而复得的人。
可体谅和包容,是有底线的。
压垮他所有克制的,从来不是许知乐的冷淡疏离,而是沈进。
自从许知乐入职沈进的公司,两人几乎形影不离。
他们是最默契的上下级,是并肩作战的合作伙伴。朝夕共处一栋办公楼,同进同出赶项目,深夜加班只有彼此相伴,开会对接、出差洽谈、复盘工作,占据了许知乐所有的空闲时间。
赵承安不是没看见。
他无数次开车停在写字楼楼下,看着夜幕里亮着灯的办公室,玻璃窗内,许知乐微微俯身和沈进对着电脑讨论方案,眉眼专注,语气松弛。那是许知乐极少展现的、全然放松、毫无防备的模样,是对着他时,从未有过的坦然自在。
他无数次刷到他们项目团队的合照,照片里沈进站在许知乐身侧,距离亲近自然,举手投足间是全然的信任与托付。沈进欣赏许知乐的能力,偏袒他、重用他、事事倚重他,这份明目张胆的偏爱,刺得赵承安心头发疼。
更让他无法忍受的是——
许知乐所有的温柔、所有的耐心、所有的时间和精力,全都给了沈进和工作。
对他,永远是敷衍的回复、落空的约定、遥遥无期的陪伴。
许知乐会为了沈进的一句工作安排,熬夜通宵毫无怨言;会为了配合沈进的进度,推掉和他早就约定好的见面;会记得工作里所有细碎的流程,却常常忘了回复他的消息,忘了和他好好说一句话。
赵承安一次次自我安抚,一遍遍告诉自己,只是工作,只是合作,是自己太狭隘、太小题大做。
他拼命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和占有欲,维持着体面温柔的模样。
可压抑久了,所有的温柔克制都会碎裂,藏在骨子里的偏执与霸道,终究破土而出。
他开始控制不住地多想。
他看着许知乐日日和沈进朝夕相对,看着沈进光明正大陪在许知乐身边,看着许知乐的世界里,沈进占了最重要、最稳固的位置,而他赵承安,是被挤在边角、可有可无的存在。
当年他被迫推开许知乐,让许知乐独自熬过黑暗岁月。如今他好不容易回来,想要填满许知乐的余生,可半路杀出的沈进,轻轻松松占据了他...
夜色深沉,车窗外的冷风呼啸而过。
赵承安缓缓睁开眼,眼底再也没有往日的温和柔软。
只剩下一片沉沉的暗,和濒临失控的隐忍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