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来临，吹来的风里开始裹着寒意，吹得街边梧桐仅剩的几片残叶打着旋落下来。

气温一日低过一日，江屿和因为周泽琛公司合作原因一来二去，和周泽琛的见面也多了起来。

有时是忙到傍晚，两个人顺路找一家暖融融的小店吃晚饭，有时是周泽琛打来一通长长的关心电话。

江屿偶尔会说一些许知乐的近况，周泽琛安静听着江屿一点点说起许知乐的状态，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玻璃杯壁，眉目间了然。

他太清楚许知乐在顾忌什么。

不是不信当年的真相，恰恰相反，正是信了，才更加举步维艰。

怕心底残存的爱意一旦松口，从前那种身不由己、随时会被外力拆散的不安，会再一次卷土重来。

所以他不敢轻易靠近赵承安，不是不原谅，是不敢再赌一次。

江屿说完，轻轻叹了口气，抬眼看向前面。

“他最近虽然表面看着平静，其实夜里经常失眠。”

周泽琛沉默片刻，低声开口。

“我明白，知乐要的从来不是一句对不起。”

傍晚，寒意浸透了整座城市，暮色压得很低，灰蒙蒙的天像是积了化不开的沉郁。

周泽琛和江屿坐在街角的餐馆里，玻璃窗上凝着一层薄薄的雾气，隔绝了窗外呼啸的冷风。店内暖黄的灯光落下来，却暖不透两人眼底的凝重。

这几日和江屿频繁相处，听他断断续续说起许知乐的状态，周泽琛早已把一切看得透彻。

当年的真相、旁人的转述，许知乐其实早已知晓。

可知晓真相，从来不等于和解。

隔着岁月堆积的伤痕，隔着无数个独自煎熬的日夜，没有一次面对面的坦诚倾诉，所有的真相都只是冰冷的文字和旁人的说辞，根本熨不平心底的褶皱。

许知乐卡在了最矛盾的地方。

他不恨了，却也不敢爱了。所有的顾忌、胆怯、不安，全都藏在沉默的逃避里。他怕一旦开口，积攒多年的委屈无处安放，怕短暂的温存过后，重蹈覆辙，更怕自己满腔真心，最终还是抵不过世事无常。

所以他宁愿揣着真相原地停留，也不肯和赵承安坐下来，把当年所有的委屈、无奈、隐忍、遗憾，一字一句彻底谈开。

周泽琛端起温热的茶杯，抿了一口，驱散指尖的寒凉，抬眼看向身侧的江屿，语气笃定又认真：“知乐知道一切，但是他憋着不说，赵承安也碍于愧疚不敢面对许知乐。两个人就这么隔着一层最薄也最厚的墙，耗着彼此。”

江屿轻轻叹气，眼底满是无奈：“我劝过他好几次，让他别自己扛着，可他不愿意。他总觉得，有些事知道了就够了，没必要再撕开伤疤，徒增难堪。”

“不够。”周泽琛立刻打断他，语气格外坚定，“根本不够。”

“不聊开，所有的误会、委屈、心结，都会一直留在心里。真相是真的，可他们受过的痛也是真的。知乐不说，赵承安不敢问，两个人明明都放不下，却只能遥遥相望，继续互相折磨。”

他太了解赵承安，也慢慢看透了许知乐的心思。

赵承安这几年活得像个赎罪者，日日活在当年的愧疚里，拼命弥补，却始终找不到靠近许知乐的方式。而许知乐看似冷淡疏离，夜里的辗转难眠、下意识的在意，全都骗不了人。

只差一次彻底的坦白。

周泽琛微微俯身，目光诚恳地看着江屿：“所以我找你，想让你帮我个忙。”

江屿一愣，抬眸看向他。

“你是知乐最信任的人，他愿意听你的话，也不会对你设防。”周泽琛缓缓开口，道出自己的打算，“你帮我约他出来，只需要让他和赵承安见一面，坐下来，安安静静把当年所有的事，彻底聊开。”

江屿迟疑了一瞬：“可是……知乐大概率会拒绝。他现在根本不想见赵承安。”

周泽琛眼底柔和了几分，“我知道，可是一直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心结堵在心里，不摊开、不倾诉，永远都解不开。”

“他们不是不爱了，是被误会和遗憾困住了。只要好好谈一次，把所有没说出口的话、所有的委屈和顾虑都说透，一切都会不一样。”

冷风再次吹过玻璃窗，发出轻微的声响。店内的暖茶冒着袅袅热气在两人之间。

江屿沉默良久，看着窗外萧条的冬景，想起许知乐日日失眠、郁郁寡欢的模样，终究是松了口。

他知道周泽琛说得没错。

拖得越久，伤得越深。有些必须直面的重逢，早一点到来，就能早一点解脱，自己在知乐身边这么多年，他知道他还对赵承安有感觉。

江屿轻轻点头，眼底落定了决心：“好，我试试。我找机会约他。”

周泽琛闻言，紧绷的肩线终于松弛些许，轻轻吐出一口气。

初冬的风依旧凛冽，但那堵横亘在两人之间、经年不散的冰墙，终于要迎来一丝破冰的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