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叶南意识到他和曾知阳的纠缠注定是要长久持续下去的还有一件事。
经常跟在曾知阳身侧的那些男生们,有同班也有别的班的人,但大部分他印象都不深。
那天叶南去化学实验室收拾好器材,关了灯后顺路去了趟隔壁厕所。实验室所在那栋楼只有学生有化学课要做实验时才会来,人气一阵一阵的,平时连老师都很少经过,因为一旦把实验室的门关上后,这里的走廊就会如同夜晚降临那般漆黑。
因此叶南洗了手抬起头看镜子,却猝不及防地看见门边神不知鬼不觉站了个人,他下意识捂住胸口吓到后退半步,仔细观察了好半天才确定这是个活人。那人正靠在门边,无言注视着叶南。
“同学..?有什么事吗?”
光看不说话,不像是来上厕所的。还专门站在门口,只可能是来堵叶南的。可怪就怪在叶南回想了一下,开学到现在这短短的日子里,他认识的人加起来还不如在bird多,这人是谁?毫无头绪。
“你是叶南?”他说。
见叶南没回应,他走上前,那张平凡的脸在厕所的灯光下才有了些辨识度,也许只有175,比叶南要矮一些,尚还处在发育期,不算多结实的身型,留着所有高中男生都会有的发型,听说校门口有一家理发店,那家店老板知道哪种长度能躲过老师的惩罚又能保留一点潮流。很快学校里就出现了许多长得一模一样的男生。
他的校服松松垮垮吊在身上,裤脚特地挽起来,平底鞋盖不住脚腕,露出纤细的一截皮包骨。
“最近曾知阳跟你玩很好?玩什么呢说说。上次他莫名其妙打了一顿我兄弟,都说是因为你,因为说你是妇女之友,神经,这不是事实吗,犯得着为你出这口气?他人好,我们没怪他....你看我干嘛,你要点脸吧,帮你一回就开始贴上去了。”
说话放干净点。叶南不是软柿子,呛了回去。
“对你啊?还是别脏了那些干净话。”他始终盯着叶南,单眼皮下的那双下三白眼像条恶毒的蛇,吐着信子。
沉默中,叶南感觉那些“视线”又开始疯狂朝他袭来,恐惧在瞬间抵达,他听见自己全身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嚣着尖叫着,跑——
不,不对。他已经离开初中了。这个人说这些话,反而让叶南抓住了一点线头。
沉默良久,叶南皱眉轻声说:
“你是gay?”
果不其然,这无情的三个字有效瓦解了面前这个人所有的伪装。连那群成年人都掩盖不住的欲望,未成年人更是一个不小心就暴露出来了,根本无处躲藏,也不知道如何伪装。
“你对曾知阳怎么想我管不着,但我劝你一句,他是正常人。”
一旦这种情欲被捅破,被对方察觉到半掩开的柜子门,不说后果能不能承受,曾知阳是什么人,惦记他的人多了去了,赶跑一个还有一个,与其在这里威胁他身边的人,不如好好反思一下自己的问题,连做朋友都做成这样子,还有什么脸让别人要点脸。
很快,不堪入耳的话如倾盆大雨般降落,伴随着的还有巨大的冰雹,一拳比一拳更结实更重,打在身上很快就起了淤青。即便如此,他都没有否定叶南说的那些话。
仿佛他也不否认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
但诚实面对自己无法解决的问题是一件很难的事,这等于要无条件包容内心那近乎于绝望,悲哀的情绪。因此接下拳头的时候,叶南感受到的还有充满凉意的眼泪。混杂着青少年被戳破心事后的暴躁和面对无解困境的无力。
他们差一点就是同路人了。
下课时人还是好好的,回来教室就带了满脸的伤,眉骨那块甚至被揍破了皮,一旦揭开纱布就往下哗啦啦流血。很快叶南和其他班学生打架的事传遍了全校。
班主任把他叫过去,说那学生交代是自己看不惯叶南就是想打他一顿,问叶南想怎么搞。
他挠挠脑袋,刚才在教室第一眼看见叶南的样子时气得恨不得立即要校长开除打架的那个学生,可自己过去一看,那人被揍得显然更惨。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但毕竟打架是不对的,不管什么原因,既然叶南是受害方,那就让他赔钱,记个过,让家长领回去停几天学,以示惩戒。叶南点点头,他自然说全听老师安排。
班主任一听又觉得惩罚太轻了,叶南是什么人啊,全校第一考进来的,家里还是那么个情况,也没人为他出头,他不由得生出来一股只有自己才能给这个优秀学生出头的责任感。思索再三,又说行,这事还真不能这么容易了结。
“老师!”
班里的学生一路边跑边叫,叫到办公室。
“你快去看看吧,曾知阳跟人打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