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寒地冻,那太监被她猛的一推,重重摔在雪地,扶住腰哎吆叫唤。
藏眠气得不轻,嘴角一咧拍手叫好,“活该,风水轮流转,前半辈子狗仗人势,后半辈子过得饥寒交迫,是你应该赎的罪。”
燕樾掏出手帕贴心替她擦手,眉眼柔和,细致轻抚的模样看的老太监都不喊疼了,呆呆坐在地上,眼中收拢面前的场景,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雪落梅枝,莹白如雪的胖鸟落在枝头,被素手大力挥开,吱呀烦闷地飞走。
燕樾低头牵着藏眠的手,附身穿过茂密的林枝,来到他先前居住的宫殿。
冷风吹过破败荒凉的庭院,有半面墙年久失修塌成废墟,掀起刺骨的冷意。
进入屋内,周遭更显破败,地板上落满墙皮掉落的白粉,空洞洞的空间只有一张薄床,两张木椅,和一个断了腿的茶桌。
藏眠忍不住握紧他微凉的大手。
好似能通过这样徒劳的行动,温暖到十几年前一无所有的少年。
她声线哽咽,“这是你之前住的地方?你那时才多大?一个人孤苦伶仃来到另一个陌生的地方,会不会害怕?”
太可恶了,实在是太可恶了,凭什么要让一个孩子承受这样的痛苦,他明明什么都没做错。
作为皇子,哪怕再不受宠,他也能跟随皇兄上课学习,听夫子讲课,罚背课文,或者逃课去放风筝、捉迷藏,去过真正属于孩童的生活。
而不是因上位者的昏庸无能,成为一个牺牲品。
燕樾指尖擦过桌案积攒的灰尘,语调停顿,似乎是在回想,“嗯,当时我只有五岁。”
身后传来轻微的啜泣声,燕樾终于回神,懵懂的转过身。
他想过她可能会心疼,会悲伤,会温柔抱住他,告诉他又她在。
但没想过,她会因他而哭。
素白如玉的指尖揩去她眼角泌出的泪花,状若心疼的把她抱进怀里,温声哄着,“怎么哭了?”
他日日沐浴,阑夜宽袖拂过时,掀起他身上乌木沉檀的清香,让藏眠忍不住埋头嗅闻。
头深深埋进他宽大柔软的面料内,他掩盖住眼底快要溢出的愉悦,压低声音。
“都过去了,不过是从一处冷宫到了另一处冷宫,对我来说,没什么不同。”
胸前的衣襟被泪水打湿,穿透皮肉直直烫进燕樾心底,胸腔内蓬松的幸福就快要满溢出来。
他舔了舔唇,喉尖涌动起莫名的渴意。
对,就是这样。
心疼他,爱他,怜悯他的过去,并许诺用一生去陪伴他的未来,并答应他,永远不离开。
他承认,这样的想法是卑劣的,剥露开对他来说早已不疼的伤疤,来换许伴侣的垂怜,并不是一位合格的伴侣应该拥有的品质。
但他不在乎。
或许很久之前他就疯了,骨血里早就流淌着自私、贪婪等残缺的品性,对于自己所在意的东西,不惜一切代价都要获得,更容不得旁人半分觊觎。
他轻抚怀中人的发丝,喉咙里涌动着满足的喂叹。
言语间满是心疼,心底却越发残忍阴暗,恨不得她哭得再惨些,哭得梨花带雨,哭的泪眼婆娑。
哭的无论他提怎样过分贪婪的要求,她都会因这份怜悯,因想要弥补的愧疚,而胸怀博大的满足他。
他尾音上扬,循循善诱,“眠眠会永远陪着我吗?”
“当然,我怎么舍得离开你。”
藏眠想都没想就点头,毛绒的头发蹭过他的下巴,激起皮肤阵阵颤栗。
如果过往一切苦厄艰涩只为遇见她,那他甘之如饴。
天渐渐黑起来,木门被大力的撞击在墙面上,裹挟进来的冷风吹的藏眠打了个哆嗦。
她揉了揉眼睛,这才察觉时间过了这么久,“我们走吗?”
反正目的已经达到,这里也就没有继续待下去的理由。
燕樾双手轻松抱起她,边往外走边提醒,“眠眠不要忘了答应我的。”
“啊?”
见怀中少女有些懵懂,他瞳色幽深,俯下身恶狠狠咬了她一口,“你要永远陪着我,如果你食言了,后果可是很严重的。”
如果违约了,他也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丧尽天良的事。
*
回到南璃国时,气候已经开春。
林籁在去往京城的路上畏罪自尽,临死之前还恶狠狠的诅咒两人不得好死,还说自己下地狱也不会放过他们二人。
藏眠作为纯种唯物主义人士,完全不在意这种谩骂诅咒,依旧吃饱了睡,睡饱了吃,日子过得美滋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