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设在六国饭店。

张家包下了整间宴会厅，请了燕京官场大半有头有脸的人家。

因是冷餐舞会，请柬上特意注明“着西式礼服”。来宾多是中年官商与家眷，也有不少年轻的小姐少爷，其间点缀着几位外籍人士。

长条桌铺着雪白桌布，银烛台上燃着细长白烛，乐队在角落奏着柔和的圆舞曲。

沈秋婷、江小白、许如茵、董淑四人到场，在门口略站了站，侍者便朗声报出了名号。

只这一站，厅里离门最近的几桌先静了下来。

紧跟着，安静像水面的涟漪，一圈一圈往外扩散开去。

沈秋婷走在最前。

绛紫色鱼尾裙裹着丰腴身段，走动时裙摆如一尾流动的暗紫波浪，明艳端庄，分寸刚好。

许如茵挽着她的胳膊，浅香槟色公主裙在灯下闪闪烁烁，珠片随步伐发出细碎轻响，像株开了七八分的海棠，花瓣上还沾着晨露。

江小白走在她们身后半步，月白色长裙简洁利落，没有多余装饰，只袖口绣着一圈极细的银线暗纹。步履间裙摆不曳地，倒像一汪清泉在脚边漾开。

董淑走在最后。

是江小白轻轻牵了下她的手腕，她才跨过门槛。进来便下意识往江小白身后躲了半步。

可即便躲着，也没能躲开那些目光。

藕荷色软缎长裙裹着她丰腴的身形，领口比她这辈子穿过的任何衣裳都大胆，露出锁骨下一片饱满的曲线。

软缎顺着腰身垂坠，在臀侧微微一收，再散开，走动时裙摆像藕荷色的水波，一漾一漾的。

耳垂的珍珠坠子随她局促的步伐轻轻晃，折射着水晶灯细碎的光。

董淑低着头，脸上因紧张泛着薄红，双手交握在身前，手指头紧紧攥着。

厅里的目光从沈秋婷扫到许如茵，再落到江小白身上，最后停在董淑脸上时，不约而同多停了一拍。

有人低声交头接耳：这位是谁？顾家几位太太多少都见过，这位面生得很。

可她走在另外三人身侧，穿同色系的衣裳，戴同款的珍珠，明明是头回出现在这种场合，偏让人移不开眼。

董淑的美和另外三人都不一样——不是沈秋婷的明艳张扬，不是许如茵的娇俏鲜活，也不是江小白的清冷书卷气。

她是厚重的、温润的，像被溪水冲刷了多年的璞玉，乍看不抢眼，越看越沉，越看越有光。

其余三人的妆容各有不同，却都异于时下流行的白面红唇。

底妆薄而清透，不糊墙似的往白了抹，只顺着原生肤色稍作提亮。

眉是顺着骨相一根根描的，眼影只在眼窝叠了极浅的大地色，晕染得边界自然，不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唇色也各有讲究：沈秋婷是偏深的干枯玫瑰色，压得住一身绛紫；许如茵是带橘调的西柚色，配香槟公主裙，俏皮娇艳；

江小白点了薄薄一层乌龙奶茶色，和月白裙子一样清淡，反倒衬得整个人白到发光。

妆感自然不做作，五官轮廓却比平日更鲜明，站在灯下，明艳得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董淑的妆却不一样。

江小白给她画了全妆。

眉峰比旁人挑得稍高些，眼线在眼尾微微上扬，脸颊扫了一层极薄的胭脂，从颧骨斜斜往上推，把原本饱满的轮廓衬得更立体。

最抢眼的是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