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与时间的答案我已经找到,关于梦想的一切,是和你一起站在世界尽头、众生之巅。
跨越时间与过去,赌上生命与所有。
我必将以无人可撼动决心去完成既定使命,恐惧、懦弱,那会令人失去斗志一切早已奉献给神明。
我必将无所畏惧,我能够无所不能。
天空赐予我生命与遥之名,我必将以我之名义,去贯彻无坚不摧信念。
——
殿堂辉煌,光芒万丈。
在塞西莉娅的传说里,太阳是创世神右眼所化,垂下金纱是神明投向人间目光。
神赐福祂最为钟爱人族,赐予她们国度与爱、赐予她们能够思考大脑、赐予她们获取幸福能力。
沐浴于光辉中一切正茁茁生长,草木葳蕤、鲜花盛开。
一天中神光最为炽热时候,就是神话里神明祝福达到顶峰之时。
至金光芒洒向无垠云阶,铺展至至高殿堂。
喧嚣宾客伫立凝望,向她们的王、向她们的后,致以最诚挚祝福。
花童为携手走向殿堂高处爱侣撒下纯白花瓣,赤红丝绒所铺就红毯华美而旖旎,一直通向塞西莉娅历代帝王壁画下王座。
举世无双宝石黄金所雕刻而成王座,与它相依相伴般,另一尊由红宝石大幅装饰的华美座位已等待于此。
等待它命中注定主人,名为落羽的圣殿圣女落座。
禁止窥探直视的禁咒解除了。
那张极尽尊贵与孤傲面容面向塞西莉娅满朝军政大臣,唇边玄鸟红珠般红痣色深如血,随主人启唇振翅欲飞。
一切喧闹声皆已停止。
人群如秋日微风所吹过麦田,一寸寸倒伏单膝跪下,向注视她们的帝王献上无与伦比恐惧与忠诚。
“——以帝国晴空为证,塞西莉娅第四十二代帝王君启,将于启明十年春日告万世神明、告天下诸人,我将与落羽缔结永世不灭羁绊。”
王座前转身帝王执起王后之手,直视她眼眸话语一字一句清晰落下,诉说早已铭记于心誓言。
“我将与你分享一切,共享我的权柄、光辉、荣耀,你将拥有与我共治国度资格——”
落羽由君启加冕,华丽尊贵王冠落于她黑鸦艳丽发间。额间一滴瑰丽血红宝石,形同眉心痣。
宝石所折射璀璨光华里,此神圣国度最为尊贵之人、拥有无上权柄与力量之人,正向她毫不设防献出自己最柔软心脏。
“我承诺献给你无尽的爱、永恒的忠诚,我承诺无论贫穷还是富贵、无论幸运又或是遭受毁灭,都将与你携手共度。”
“哪怕众生倾颓、世界末日,此誓言依旧与你同在——”
“直到我归于尘土,直到我长眠于坟墓。”
“直到我的心再也无法为你跳动——”
“天空为证,万世永恒。”
底下塞西莉娅的臣子们怕是第一次听见皇帝陛下一次性说这么多话。
无人可察觉君启话语尾音的些微颤抖,落羽由她紧握手指引导至王座坐下。
塞西莉娅新一任王后实在与这象征权力地位的红宝石王座格外相衬。
她自胸口取下血红十字,双手所怀抱的锋利十字身冰冷光芒折射,让王座下观礼国师与君珏不约而同上前几步。
皇甫嵩尚且穿着为帝后赐福袍服。
暗骂一声这过于繁复华丽衣服,她眼神时刻紧盯住相隔百级阶梯的落羽,压低声音里是克制不住慌乱——
“怎么回事?!为什么用来进行仪式的红十字会开刃??”
按婚俗惯例红十字将相继划破新人手指吸收渗出血珠,象征两人从此刻血液融合开始已命运相连。
而后这柄一掌长纤细十字架会作为爱情的证明封存保护。
今日举行婚礼的是塞西莉娅最尊贵无比陛下,为不误伤到陛下神圣之身红十字只会于最尾端开刃。
可由王后所握住十字,分明自嵌有红宝石的护手以下全都是锋芒毕露。
偏偏陛下明明察觉到距离心脏过于危险武器却还是纹丝不动,任由锋芒离自己越来越近、身影不闪不躲。
皇甫嵩脸色凝重,已做好落羽稍有异动便打断仪式准备。
哪怕只是误会与乌龙,也绝不能让陛下身体有丝毫损伤——
君珏不知为何后背有些发凉,迟疑不定紧盯住殿堂上两位新人,手掌暗自握紧了腰上佩剑。
为保证仪式能顺利安全进行,所有有资格来到殿中大臣都会被严厉搜身,禁止携带任何危险可疑物品。
她作为亲王承担守卫陛下安全之责,破例能够佩剑侍立一旁。
如今君珏死死盯住那道手持红十字身影,内心疯狂祈祷落羽不要为过往已逝去一切而掀起新一轮仇恨——
特区取消在即,你已经是与塞西莉娅帝王平起平坐王后,你可以也能够使用你的权柄去解放你所有同类。
不要在这种时候,绝对不要在这里做下无法挽回的事情——
“……陛下怕疼吗?”
君启平静注视拿锋利尾端指向自己的人,无所谓嗯一声回应她。
“很怕。”
意料之外回答,落羽笑弯了眼,向她伸出手。
君启如她愿同她十指紧扣,一同握住将肌肤割破得鲜血淋漓十字。
“只是一点鲜血还不够……我需要你更多的血,来证明你此心不渝。”
“那你呢?”
无视因疼痛而颤抖手臂,她轻声询问与自己并肩而立之人,“落羽……又或者是黛华?我究竟该以哪个名字来称呼真正的你?”
“你现在所见到的,就是真正的我。”
“如果陛下愿意,我更希望您呼唤我为黛华。”
她承认了。
尘埃落定的这一刻,一直紧绷神经反而慢慢舒缓下来,君启倏然感觉到了前所未有轻松。
眼前人是曾经一手推建神官制度创建的圣殿教皇。
那个手上沾染无数塞西莉娅帝王鲜血的神明信徒。
那个拥有自己如今天赋的前身之人。
齐家的先知齐思远隐瞒许久这个事实,迟到她如今才终于发现。
“说起来也真是讽刺,我居然会爱上仇人的转世……为何偏要让我于今晨发现呢?”
君启很有些头疼叹气。
若只是教皇转世也好,前世仇人今生爱人——为这记忆的不相同她总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劝说自己灵魂转世过后已非前身。
只要落羽不认可自己曾经身份,只要她不去过多探寻她出现于自己身边目的。
笼罩于雾气里水月镜花,在一切水雾散去前终归还是能长久片刻。
……可为什么,你偏偏又要亲口承认过去身份,认可你曾经名字、乃至身世呢?
宫廷所发生一切都瞒不过永夜铁骑,瞒不过君启的眼睛。
王后于晨曦前往天之眸所在地,动用奇异手段使庇护陛下与宫廷的神器失去连接——
这就是月无缺回归时所传达信息。
除了恢复记忆避开天之眸监测传信以外,君启找不到落羽会潜入天之眸的理由。
事实也正是如此。
眼前人暂时关闭了天之眸,而后将礼仪物更换为开刃十字。
她承认自己试探,她认下自己前生。
手持血红十字靠近自己时,君启都以为落羽会毫不犹豫给自己致命一击。
可未曾想她只是让两人血液融汇更多,流下更多血液而已。
“我现在是该庆幸你没有在收获我的感情之后,又再摧毁我的身体?”
凝视手中滴落蜿蜒血迹,君启漫不经心询问身旁言笑晏晏女人。
落羽——又或者该称呼为黛华的人低头亲吻她鲜血淋漓伤口,安抚一般还带着血气手掌抚摸近在咫尺面孔。
不管看这张脸多少次,黛华都还是忍不住感慨:“陛下眼睛生得可真好看。”
君启微微偏头躲过,静静凝视她所作所为。
“不要用一副看犯人的模样看我,”黛华拍拍她脸,褪去名为落羽的无害温柔脸孔后,此时此刻所展露一切才最接近她真实恶劣性格。
“我吻你的滋味,陛下感觉怎么样?”
“被最痛恨厌恶仇人索吻、邀爱的滋味……君启,你感觉如何?”
君启猛然伸手攥住她下巴,“你是打算羞辱我吗?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了你这妖女?”
仪式忽然僵持,台下只能瞥见情况不太对劲的帝后身影。
皇甫嵩与君珏距离最近,惊疑不定打量观望这突然动起手来的两位帝后。
在两人想要上前时君启抬手制止,她打量眼前受力被迫仰起头的黛华,忽然冷冷一笑。
“该继续进行仪式了,王、后。”
鲜血所滋润唇瓣愈发致命妖娆,黛华将她手指一根根掰开,措不及防扼住君启脖颈深吻下去。
台下一阵喧哗。
君珏一时不知道是该先撤回左脚还是先把眼睛撇开。
皇甫嵩脸色红一阵白一阵最后不知道是想通了什么,嘀咕着“我就知道这妖女不敢和陛下撕破脸”。
而后忍不住臭着脸转过头,回头看见众多大着胆子观望帝后爱情的臣子,她又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都看什么看?有那么稀奇吗?
自从妖后进入宫廷起,宫中各个角落隐蔽处都能看见她拉陛下寻欢作乐身影。
这么久时间以来,皇甫嵩从最开始觉得有辱斯文到现在见怪不怪,已经完全脱敏。
余光瞥见那些满眼惊叹的大大小小臣子,她心中只想冷笑。
光明所笼罩殿中纯白花瓣坠落如雪,偌大一处神圣礼仪殿堂,能和皇甫嵩保持同样淡定表情的居然只有一人。
受到吸引的国师定睛看去——
殿堂角落处,与王后面容足有七分相似少年手捧金绸所覆盖托盘,其上华美花冠映衬着那张风轻云淡脸孔。
刹那恍惚,皇甫嵩还以为见到了曾经的君澜陛下再现。
——不,不会是君澜。
与其说是像君澜,不如说那双标志性眼睛与君启极其神似。
眼眸如星点缀矜贵华美面容之上,若不是知晓殿堂上帝后还未生育过子嗣,皇甫嵩都要以为这就是凝聚她们血缘之女。
继承了帝后二人冷漠与盛世容颜之人,有那么一瞬间,实在太像皇甫嵩幼时所见到过的那位仁爱疲惫帝王。
可那个人早已逝去很多年了。
……世间又怎会出现这样一位少年?
注意到她视线的君珏偏过头来,笑着拿手肘撞失神的皇甫嵩。
“怎么样国师大人?我昨晚去找你跟你说你还不信,现在信我说的话了吧?”
皇甫嵩回过神来皱眉多看了两眼,在少年视线落来时收回目光。
“……确实很像。”
终于从这古板这扳回一局,听见她承认君珏神清气爽。
待混杂血腥味的唇分离时,君启才发觉自己已经下意识与怀中人紧紧相拥。
已经养成的习惯骗不了人。
不管承认与否,她都无法否认自己一颗心依旧落于这人手上事实。
随之升起恼怒几乎想让君启立刻终止这场闹剧。
在她说出气愤话语之前,黛华指腹轻轻抵住她唇边。
温柔到足以令任何孩子弥足深陷眼潭专注凝视她,那是孩童未出世前最熟悉气息、属于母亲的独特气息。
没有人可以抗拒包容纵容爱你一切的母亲,妻母一体的神秘女人能够轻易夺走眼前人胸腔里鲜血淋漓心脏。
可那并非黛华目的,那不能满足她欲望与需求。
她渴望的,远不止于此。
将吸收二人血液而变得更为殷红血十字递于君启右手,黛华握住她手掌,让尖端离自己心口越来越近。
直到来自另一人阻力迫使血十字停下,有如塞壬歌声迷惑往来水手嗓音才天籁般落于君启耳边。
“我的陛下,我并非是想与您不死不休……如您所见,即使我已恢复从前记忆,我也依旧与您完成了这场大婚仪式。”
不,还没有完成。
眼前这个人还没有向她宣誓一样的诺言。
“……你想要什么?”
君启问她,喜怒难辨面容是少见迷惘。
“明知道靠近天之眸我会察觉,又为什么要冒着被我发现风险去关闭它?”
“你的最初目的,是用它来行刺吗?”
“它”指的是此刻对准黛华心口的锋利武器。
若是如此黛华刚刚便可以下手,又为什么会心慈手软,还要说挑衅的话来刺激自己?
黛华半开玩笑半真心道:“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更何况我作为教皇的时候已经是几百年前,如今圣殿荣辱又与我有什么相干?”
“陛下身边能人异士太多,我的身份终有一日会被你发现。与其到时被动受你审判,不如我主动坦白我们今日说个清楚。”
打量着君启脸色,也不知道这个爱把心思情绪全部藏心里的人信不信,黛华再接再厉说道:
“至于暂时关闭天之眸……我只是想留个退路而已。”
“万一陛下翻脸不再喜爱我,被士兵重重包围,我也得有个可以离开这里生存的法子呀……”
“这就是你的办法?”
视线落向姿势看起来很像自杀的黛华动作,君启语气无悲无喜。
黛华随手将被制住不放的血十字丢去王座上,上前在她脸侧亲了一口。
台下又是整齐划一吸气声。
君珏已经想自戳双目。
“夭寿啊救命了——照这个速度下去,皇姐以后孩子不会还要我带吧?”
专职带娃的亲王在阶前喃喃自语,距离帝后还有漫长距离的捧冠人已经无聊到开始数穹顶壁画有几幅。
跨越重重人流与落花遮掩,从东方遥视角并不能看清殿堂上两人神色。
对于眼前所经历的塞西莉娅帝后盛世大婚,史书上并没有过多记载。
包括帝后成婚后所发生事情,也只简略浓缩为“王后心异,联合圣殿旧党有夺权之心。然遭帝王察觉后畏罪自杀。其与陛下所生唯一皇女于此争端陨落,尸首残缺。”
东方遥过去对塞西莉娅历史并不如何感兴趣,说来说去无非就是王权与神权争端。
两个都曾经荣耀过的权柄互不相让,你杀完我我去灭你。
循环往复到她所在未来,原本已该彻底消失圣殿都还能在突然冒出的姓白教皇带领下重获新生。
两方人都像那个烧不死的野草一样,纵使有低谷黑暗时期,终究又能春风得意再度兴起。
这场闹剧已经持续了太久太久。
久到局内局外者,都已经不厌其烦。
东方遥平静注视远方身着帝王袍服高挑身影。
……你也是如此想的吗?
做下如此多血腥屠戮之事,手染无数无辜有罪之人血液也不知悔改、不肯停留。
君启,你的目的究竟是毁灭这个世界,还是彻底终结于你于我、于众生都无法制止命运洪流?
台上黛华对怔愣住帝王眨眨眼,笑容灿烂又无辜。
“我只是想试探陛下对我如今的容忍度而已……现在看来,多余顾虑都可以消失了。”
君启微微抿唇,想要告诉眼前人自己愿意放下过往仇恨、愿意不以黛华过去身份而牵连如今的落羽。
可是面对自我陈述更喜欢黛华这个名字的人,几次想要说些什么,最后只归于沉默。
对于黛华不为人知心思,她并非一无所知。
就算自己愿意,这个人又当真能够舍弃作为教皇的从前、作为神权顶端呼风唤雨万人莫敢不从的过去吗?
欲望中的人心思总是最难猜测。
她见过太多迷失于欲求中的人了,即使是自己也是其中之一。
命运注定降临于人世,这似乎是无法避免的事情。
自己曾经发誓要去反抗命运、要去终止循环往复一切,哪怕是以再也无法与君澜相见为代价。
可在她决心如此做之时,就已经主动踏入了循环之中。
那为她写好结局的天赋名为“时之二者”。
[时间向前奔流,除已陨落神明,你是唯一能阻遏、倒退、终止洪水之人]
以自身生命为代价改变时间,拨动世界时钟,最终因过度滥用力量而死于生命衰竭。
——这就是君启觉醒天赋后就已写好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