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观闲兮彻底愣住了，半晌没有反应，系统忍了又忍，最终恨铁不成钢道：「枉你平日里八百个心眼子，怎么唯独在晏挽的事上反应不过来！」

「你难道从来没有觉得奇怪？你是从现世来的，晏挽十四岁拜你为师，是你亲眼看着他从一个半大的孩子长成如今的模样。于他而言，你亦师亦父；于你而言，他亦徒亦子！你先前明明百般抗拒他的心意，除了年龄、身份，还有你们两个天差地别的来历与观念！」

「结果你不过思过三年，出来以后就突然什么都想通了，从前过不去的坎一下子全都不在意了。师徒名分不管了，年龄不管了，连你从前最介意、最难说服自己的那些东西，也都被你轻飘飘地放下了！」

人工端冷笑一声：「你们人类管这种东西叫什么？自我和解？情绪闭环？可你知不知道，晏挽希望你爱上他，可从后台数据来看，却从未对你动过情！」

“……”

「关闲啊关闲，既然结局早已注定，爱恨也好，任务也罢，你凭什么认为所谓水到渠成，当真都是你自己说了算的？！」

观闲兮的唇动了一下，却并不知道说些什么了。

他整个人像是忽然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冷水，只觉得浑身上下都空了。

过了好一会儿，观闲兮才缓缓地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胸口上，似乎很想把那颗仍在跳动的心剖出来看看，以便能够找出一句反驳的话。

他曾经以为三年足够一个人想清楚许多事，于是将出关后的一切变化都归结于分别，归结于思念，也归结于一千多个日夜里无数次的问心——人总要失去过一次，才知道什么不可割舍；也总要将生死看淡，才知道什么最值得留下。

可是如今，有人告诉他，那些豁然开朗未必是真的豁然开朗，那些难舍难分的交欢未必有真的情爱。

可他分明记得，少年见到他时那几乎压不住的欢喜。也记得自己靠近晏挽时，心中那无法忽视的悸动。

记得那人的气息，记得他的眼睛，记得自己并非每一次都想躲开。

那些又算什么？

若晏挽的喜欢带有目的，真心又在其中占了几分？

若连自己的心都不能信，他还能相信什么？

观闲兮脑中乱成一片。晏挽仍与他十指紧扣，他本能地想挣开，却在抬眼的一瞬间，对上了今无盈的目光。

见观闲兮看了过来，今无盈的笑意更深了。下一刻，他的声音直接传进了观闲兮的识海。

“你很有意思，比起数年前更有意思了。当然，你体内的东西也是。”

观闲兮微微皱眉，尚未来得及追问，便听他慢悠悠道：“我们还会再见的，想来不会太久。”

说完，他便若无其事地收回了目光，转过身对另外两人道：“热闹看够了，走吧。”

言真早就在此处待得不耐烦了，闻言冷哼一声，转身便要离开。只是三不善大张旗鼓闯入仙界本就是公然挑衅，若此时若放任他们自由离开，便等于向魔域示弱，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魔物自然会有样学样，日后隔三差五来犯。

念及此，陈山与身旁几位长老交换了一个眼神。几人同时上前，各自占住一处方位，转眼便将三人的退路封了起来。

陈山冷声道：“几位不请自来，如今事情闹完便想一走了之？”

言真本就有气无处撒，闻言转了转手腕，狠戾道：“既然这么想死，送你们一起上路，也不过多费点时间的事。”

眼见言真下一刻便要动手，不知心忽然拦住他。

言真眉宇间戾气更盛：“你拦我做什么？”

“主人交代的事情已经办完，不要节外生枝。”不知心提醒道，“这里是仙界，不是你的魔域。且不说白落天他们会不会在赶来的路上，真动起手来，你以为你能讨多大的好？”

言真冷冷道：“就凭他们？”

“就凭这里的天地灵气。”

仙界灵气充盈，对身具灵根的修士而言自然是块难得的宝地，对魔道却未必是什么好事。

魔气在此处不但难以补充，还会受到压制，拖得越久耗损越重。当然，仙门修士深入魔域亦然。

三不善先前接连闯入宗门世家，消耗已然不小。如今上六宗的高手又几乎齐聚于此，一旦动手，他们即便能全身而退，也难免要付出些代价。

况且他们今日本就不是为了杀人来的。

该取的玉像已经到手，该传的话也已传到。晏挽要他们闹出的动静，足够让观闲兮在一夜之间名动仙界百宗。而程家那些见不得光的秘密一旦公之于众，仙盟便是为了自己的脸面，也不得不接手收拾残局，用不着他们留在这里多管闲事。

僵持不下之际，今无盈忽然闪身至不知心身边，笑道：“诸位与其费心拦着我们，不如先看好自己人。”

陈山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今无盈眯起眼睛，在人群中不紧不慢地扫了一圈，好整以暇道：“没什么意思，只是你们中间有个人偷偷溜走了。”

陈山猛地回头，这才惊觉，原本站在人群之中的程伯远——不知何时不见了！

方才众人的注意全落在三不善与那些玉像上，后来又忙着结阵拦人，根本没人留意到程伯远是何时消失的。此人对程家旧事知道得最多，若让他逃脱，轻则毁去证据，重则杀人灭口，无论哪一种，留下的麻烦都不会比放走三不善少。

人群顿时乱了起来，好几个程家女眷当即变了脸色，纷纷扑向看守的弟子，一边哭着喊冤，一边趁乱推搡起来。

陈山立即喝道：“压下动乱！分开看守程氏族人！派人去搜程伯远，他跑不远！”

数名长老不得不撤出原本围困三不善的阵势，各自领命而去。

看着下面乱成一团，今无盈满意的拍了拍手，临走时给观闲兮留下了最后一道传音：“如果想知道你身体里有什么，半月之后，临沧楼见。”

观闲兮抬眼看去，只见三魔的身影先后没入裂隙，转眼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时间，呵斥声、哭喊声与刀光剑影混在一处，场面比先前更加混乱。晏挽见此地已没有继续留下的必要，又察觉观闲兮的脸色实在不好，便低声道：“师尊，我们先离开这里。”

他说着，握紧观闲兮的手，想带他避开纷乱的人群。观闲兮却像是忽然被那一点温度拉回了现实，猛地将手甩开了。

晏挽猝不及防，掌中顿时一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