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绝意不开口,主持大局的重任只能由许惊枝来了,他却依旧坐得自在,向施平厄伸出一手,指向高处。
施平厄一愣,立马走过来准备将他扶起来。
许惊枝却躲开他的动作,无奈道,“请施楼主前去金匣取遗金楼的铺面红契。”他将神色各异的众人扫了一圈,解释道,“希望大家知道,我遗金楼向来守规矩,我元令宵出口也自然不是虚言。以后,大家也常来遗金楼照顾生意?”
食客们脸上早就失了颜色,许惊枝这话一出口,又是胸口发堵。许惊枝真是好算计,怎么他一点损失没有,这遗金楼照样是他左口袋进右口袋!就是苦了他们,散尽千金,成全了他们!
众人眼底都不由对许惊枝生出些恨意,却将真正在背后布局的人忘得一干二净。
施平厄听后,犹豫地看了许惊枝一眼。
许惊枝微微颔首,确认道,“无妨,去吧。”
施平厄走向高台之时又回头看了眼许惊枝。
许惊枝愣了一刻,点头。
施平厄缓缓走着,清淡的声响也随即响起,“取出红契后,今日你们投进去的金银都尽数退还给你们吧。”如果此事是真的,他已经有了前辈给他的遗金楼,其他的他留着又有什么必要。
将这些金银还给他们,也算一桩天大的好事了吧。他就祈愿,前辈岁岁平安,万事顺遂。
周边的人都惊愕地呆立了一瞬,反应过来,失而复得的惊喜感让他们狂欢,都恨不得将施平厄抱起来举高高。
施平厄费了老大劲才从这群“热情”的人群中逃了出来。
挽缘没了任务,唯一的任务还被许惊枝抢走了,只得懒散地趴在三楼的栏杆上。见许惊枝又认定了红契的事,也愈发好奇起来。而施平厄说要将金银还回去时,她百无聊赖地撑着脑袋,无声地想,败家子。在施平厄将要走到自己下方时,又立马伸出半截身子,向下探着仔细瞧。
忽然,她眼中发光,大吃一惊,急忙向底下的施平厄喊道,“真的有真的有,施公子,我看到了,就在左侧金子下面。”
随后,她突发奇想,身子向下倒,借力在空中翻了个身,整个人倒挂在栏杆上,接着她松开脚,开始极速向下坠去。
她本意是凑个热闹,在施平厄身边看得仔细。
谁知,下一刻异变突生。
一道凌厉的强大气息不知从哪飞出,向地下的施平厄袭去。
挽缘惊喊,“危险!”
那气息从金匣那方冲出,挡住了施平厄的视线,也挡住了许惊枝的目光。
挽缘凭空借力,将下坠的速度提快,右手成掌,欲在施平厄身前接住这一击。
那道黑色的气息却与她的掌边擦肩而过,却瞬间在她掌边割开一道口子,疼得她呼吸一滞,身体也不受她控制,来不及调整,整个人直直跌进了金匣里。
落入瞬间金匣骤然闭合,金匣周身散发着无声的气息,肃静得像是从未被打开过。
挽缘出声之际,唯有许惊枝惊然站起,手上魂力正欲聚起,可众目睽睽之下,那极淡的魂力还是散了。
许惊枝飞身赶过去,反应不及的施平厄的身体已经被那一道气息贯穿。
他跌倒在地,痛苦地捂住自己的胸口。许惊枝赶到时,已无力挽回。
施平厄生得宽大的手掌都堵不住那漆黑的洞口,却仍旧紧紧握住,似乎这样便能缓解一些痛苦。听到耳边传来响动,他忍着剧痛,睁开一只眼,见是许惊枝,他痛吟一声,又竭力忍下,随即露出一脸安然的模样,喘着粗气艰难道,“先救小缘。”
他还不知道那姑娘叫什么,只跟着许惊枝叫她小缘。
金匣紧闭后,便会生出屏障,里面空气全无,外面的气息也丝毫透不进去。
若耽搁久了,挽缘必然被活活憋死。
许惊枝皱了眉,没有理会他的话。
施平厄知道自己已经无力回天,推开了他伸过来的手,无声地望着他。
无法,许惊枝扭头看向赶来的赤白。金匣的解法估计只有他们遗金楼内部的人知道了。
赤白赶到时已经观察过了,却不敢贸然做出决定,见许惊枝看过,他上前一步,闭眼念咒。可金匣依旧纹丝不动,赤白紧皱眉头,上前去试着掀开,金匣盖子却牢牢咬合,不见分毫松动。
许惊枝漠然地回看向施平厄。
施平厄却没看见这绝望的一幕,双眼已经闭上,捂着胸口的手无力地松开,脑袋歪着正要倒下。
许惊枝立马俯身去接,两人相触之际,施平厄身上的黑洞却突然消失,受伤的那处在眨眼之间变得完好无损。
许惊枝低眸看着,沉默一瞬,伸出手指试探着送至施平厄鼻下。
微弱的呼吸打在他指尖,手指不由一颤。许惊枝脸色生冷,将施平厄横抱起来,向赤白淡声道,“楼里的人一个也别想出去。”他步伐顿了片刻,看向金匣,蹙起了眉,对赤白道,“想办法。”
赤白领完命,立马吩咐底下的人围住遗金楼,随后他向方子溪投去求助的目光。
方子溪没敢看他,接着向身侧的妙手裁缝投去目光。
妙手裁缝盯着金匣,没有说话。
施绝意看了眼窗外的景色,出声喊住了许惊枝,语气宽慰,“魔气入体罢了,没什么的。”见许惊枝盯着他,他点头道,“大人既然下了命令,我也定然不会违反。况且,施小公子与我可是有缘之人。今日的祭祀,他还大有作用呢……先去唤醒他吧,只是,要快些了。”施绝意不再多说,背手与他相背离开。
刚才慌乱的食客们也被吓得不敢动,胡乱地瞟着。等许惊枝抱着人离开时,有人发了火,骂道,“你们是疯子吗?金银都能回来,我们及时止损,什么都还在。非要给我们找不自在吗?你不知道他是元令宵的人吗?代城主也向着那楼主!你杀了他,难道就能保证你自己能得逞吗?痴心妄想的傻子!蠢货!”
有人在义愤填膺,自然也有人沉默着,心底也放着那样一个幻想。
当然,这样的人在多数。
毕竟,这里是引月城,而他们是无恶不作的魔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