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Cecilia看Emily把最后一团纸巾扔进垃圾袋,“一个野心勃勃的女人想通过让你们内讧的方式解散BAU?”
“对。”Emily站起来,把垃圾袋系紧,“是你会怎么做?”
“杀了她?”
Emily看了她一眼:“认真的。”
“我是认真的。”Cecilia把包放在鞋柜上,“这是最简单的办法。”
Emily没有再接这个话茬。她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始说话。她说得很慢,像是一层一层剥开什么东西。她说Barnes不是原因,只是一个症状。真正的问题是,她为了救Reid、为了保护团队,太多次绕过了程序,太多次越过了那条线。她不是被Barnes打败的,她是被自己的良心打败的。
Cecilia看着他们两个争论原则问题,听着Reid一个个例数Emily在BAU曾经救过的人的名字。
“Hotch 走之后,团队本来濒临崩溃。” Reid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但没有,因为你在。你在那里把我们凝聚在一起。我们不总能选择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但有时候我们可以。而现在我只是请求你,做出选择,留下,为我们战斗。”
听到Emily最终决定留下,Cecilia抬起手上的红酒杯,里面装的是纯净水,说了一句:“bravo.”
接下来的六个小时,Emily的客厅变成了临时作战室。
卷宗摊了一桌子,圣路易斯案的现场照片、受害者关系图、时间线,Reid和Emily头碰头地推演,白板笔在玻璃茶几背面写写画画。十点钟,地理侧写锁定了排查范围;十一点,Emily通过电话会议把侧写结果同步给了JJ。
Cecilia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
她蜷成一团,膝盖几乎抵到下巴,风衣没脱,头发散在靠垫上。她的眉心紧蹙,睫毛时不时颤一下,像是在梦里跟什么东西搏斗。Reid看她的眼神很安静,很温柔,像是怕目光本身都会惊醒她。
Emily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轻声说:“她看起来累坏了。”
Reid没有接话。他看了她很久,久到Emily不得不咳嗽一声把他拉回案件里。
等Cecilia醒来的时候,案子已经破了。她睁开眼,有几秒钟没有聚焦,那几秒钟里她的眼神是全然陌生的、防备的,像某种在野外惊醒的动物,然后她看见了Reid,那些防备一层层退下去,她哑着嗓子问:”结束了?”
Emily和Reid站在桌边收拾文件,两个人都带着那种破案之后特有的、疲惫而松弛的表情。
“结束了。”Reid走到沙发边,蹲下来,视线和她平齐,“你送我去FBI可以吗?我和他们碰个面就下来。”
Emily已经拎起了外套,非常识趣地说:“我们到时候见。”她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Cecilia还坐在沙发上,Reid的手放在她膝盖上,没有动。
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Cecilia开得很稳,路灯一盏一盏从车窗上滑过去,在她的侧脸上投下流动的光斑。Reid看着她的侧脸,忽然开口。
“你说杀掉Barnes是最简单的解决方式。”他的声音很轻,“是在用这种方式拒绝我吗?”
Cecilia的视线还看着前方,“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不是这样的人。”Reid看着她的侧脸,“你不会为了利益杀人。”
Cecilia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不像,“那可未必。”
车里安静下来。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声响和空调低沉的嗡鸣。Reid看着窗外,FBI大楼的轮廓已经在远处出现了,灰色的,方方正正的,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地平线上。
车在路口转弯,红灯变绿,Cecilia踩了刹车,然后缓缓停在FBI大楼门口。Reid的手放在车门把手上,没有推。
“Spencer。”她开口了,声音和之前不一样,低了一些,像是从更深处捞上来的,“人生苦长,你应该有一个能分享一切的人。”
Reid转过头看她。
“距离我们上次见面已经过去了六个月。”她的视线还看着前方,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指尖微微收紧,“这不是一个长久关系可以维持的状态。”
Reid沉默了几秒。车窗外的风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然后他说:“你是在怪我吗?在你过去的那么多年里,你人生的重要时刻我都没能陪伴在你身边。Megan去世的时候,你妈妈去世的时候,还有你被……”他的声音卡了一下,没能把那个词完整地说出来,“你被折磨的时候。”
Cecilia终于转过头来看他,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灰蓝色的眼睛里有某种东西在闪,像是很深的湖面上落了一颗石子。
“我没有。”她说,“你说出来说明是你在责怪你自己。”
Reid低下头,他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节上还有今天捡玻璃碴时留下的一道浅痕。然后他重新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我确实是。”Reid深吸了一口气,“所以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在将来,给我一个陪在你身边的机会。”
入夜的路灯从挡风玻璃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Cecilia看着他,很久很久没有说话。车窗上落下了一片枯黄的叶子,风一吹又飞走了。
“去吧。”她说,“他们在等你。”
Reid点了点头,他推开车门,冷空气涌进来。他站在车门边看了她一眼,她坐在驾驶座上,手还搭在方向盘上,目光穿过挡风玻璃看着FBI大楼。
“一会儿见。”他说。
她没有回答,但他关上车门的时候,听见她在车里轻轻说了一句什么,被引擎声盖住了,只有最后一个音节飘出来,像是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