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回答，像是有无数只眼睛停留在自己身上。恍惚间，似乎又回到七年前。

“有先例么？”中将盯紧界面，沉声问。

长官咬紧牙关，不断点击重新监测，无声地摇了摇头。

“如果是跨物种注射，有没有可能出现这种情况？”中将稍侧目，眸色深深。

“这……”长官怔愕抬眸，猛然瞥向身侧的沈映山。

“我不是…”沈映山焦促道，“我没有…”

唇齿翕动，沈映山求助地望向那位长官，无助摇头。

长官别开目光，上前两步，低声汇报道：“就算考虑这种情况，我们暂时也无能为力。”

尽管不知道长官们为什么要留下一个不是星际人民的“人”，但军署内不可能有适配沈映山所属物种的缓生剂，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更何况眼前这‘人’的身形同星际人民没有任何两样，除却瘦削的不像成年人之外，他面上看不出一点灵兽或是异兽的样子。

沈映山循着那人的身影，再次望向旁侧的中将，下颌轻颤，眼眶泛红，他眉头紧锁，再次无助摇头：“再等等……”

呼吸粗重，沈映山难掩忧色，他别过头去，紧紧盯着画面。

界面一角的时间仿若同心脏跳动交叠在一处，无时无刻不在跳动。

他咬紧牙关，死死看着面前界面。

滴——

提示音遽然响起，曲线旋即波动。沈映山猝然一滞，再也止不住颤动。

他转回头，试探着去看那两位长官的神色。

中将已然侧身，汇报声频频传进指挥室，身影没有再为他停留，那人中控台行去，吩咐道：“让他休息会儿吧。装备保持待机，随时准备跃迁。”

沈映山垂下目，怔愣看向已然正常波动的曲线。

他没有再去讨要什么，脱力靠在椅背上，仍由它推动前进。

跃迁室同指挥室只有一墙之隔，无固型玻璃隔开走廊，一边络绎不绝，一边空空荡荡。

跃迁尝试运行程序界面投射在门侧的墙上，跳动数据无声着搅动心绪。

沈映山沉默盯着，突觉手边微凉。他怔然垂目，顺着手边方盒，看向身侧陪他的那位军官。

军官面色冷硬，和那位少将先生很像。

大约是被他看的不自在，那位军官稍稍侧目，示意他道：“你不是要这个？”

沈映山闻言回眸，沉默须臾，他轻声道：“谢谢。”

方盒向一侧滑开，沈映山取出一颗，拆开吃下，继续看向墙上界面。

片剂在舌上化开，味道很淡，不像徐少校塞给他的那种。

眸色一滞，沈映山缓缓侧目，试探问说：“这是统一配备的么？”

军官不明所以，但仍颔首应声：“是。”

“所有人都是一样的么？”沈映山又问。

“是，”军官狐疑侧目，“有什么问题？”

“没有。”沈映山转回目光，摇头道。

寂静不过须臾，玻璃门陡然薄厚不均，迅速向外侧滑开。另一位军官快步跑进，敬礼示意后，停步在沈映山面前，半俯身下去。

他拿过沈映山手上的方盒，随手还给另一位军官，示意身映山直身站起。

装甲设备被展开，他操纵调试界面，吩咐道：“防护机甲需要和肌肉神经保持连接，有异物感是正常现象。”

装甲逐渐覆盖全身，军官指了指左侧突出些许的压缩空间，又道：“这长官交代的东西，你不要乱动。跃迁中间出现颠簸是正常现象，第一次跃迁时间不会超过六十秒，不要害怕。”

「装备完成，请再次确认。」

沈映山抿抿唇，没有应话，他稍稍侧目，试探着看刚才在他身侧的那位军官。

“有问题？”面前的军官凝眉问道。

沈映山遽然回首，摆首道：“没有。”

他前几天才经历过跃迁，上次都没有交代这些，为什么这次要交代？

沈映山心中狐疑，却没有问出。

“有任何问题，现在说清，跃迁一旦开启，你就没有退路了。”军官眉头紧锁。

“真的没有。”沈映山再次摇头。

「二次确认已完成，设备进入运行状态。」

军官打量他片刻，不再多说什么，侧身转过半圈，敬礼示意而后快步离去。

沈映山咬咬唇，不解侧目：“我说错了么？”

“没有，”身侧军官回言，“你做的很好，继续保持。”

“什么？”沈映山略显茫然。

军官侧目道：“不要忘记你答应过首长什么。”

沈映山一怔，无措地转回身，缓缓坐下。

适才那位军官已然消失在走廊，沈映山只得愣然望向他离去的方向。

总觉得哪里不对。沈映山懊恼地想。

营养片剂早已化尽，沈映山仰目后靠，心头莫名一紧。

前日审判庭上的谈话，元首不合常理地放下警惕，军署突然对他的重视，让沈映山惶惶不安，一时竟觉得有些割裂。

自己对他们而言真的有那么重要么？

*

“不重要，”顾崇霖平静侧目，漠然道，“他是死是活，对你们而言，差别只在时间。”

政教官明显一愣，愕然打量过顾崇霖的神情。

如果沈映山真的身死，那么依据星级条例，只要大脑可以修复，他们就可以对其采取记忆及意识读取，从而获知那份数据报告信息，并且那时不需要顾虑沈映山的健康问题，更遑论伦理道德上的担心。

只是他没想到顾崇霖会如此坦言。

全频域屏蔽将三人的身影囿困在总指挥舱内，一切声响声音都被包裹其中，舱室空荡荡却将人压得喘不过息。

四目相对，政教官摸摸鼻尖，别开目光道：“但对白亚不是，如果按您所说，白亚要沈映山不是幌子，他们不会乖乖等沈映山跃迁完成。”

“所以第二计划才是真正要执行的方案。”顾崇霖摩挲着指环通讯器，垂目道。

“第二方案的确可行，但……”周副官上前半步，凝眉说道，“白亚人在意识连接及干扰方面的研究已经持续多年，而我们早就禁止了这类研究，如果他们真的对他实施干扰，沈映山未必能撑得了三十秒。”

“如果他的意志力不够坚定，他活不到今天。”顾崇霖淡然道，“而且三十秒只是最坏的打算，在那之前我会赶过去。”

指挥舱内沉寂片刻，政教官和副官都未再开口。

顾崇霖抬眸问道：“你们还有更好的方案？”

“没有。”

“那就执行。”顾崇霖垂下目，冷静回言。通讯器被展开，他屈指点击，正式启动指挥权交接。

提示音落下，他抬眸看向周副官，又道：“战场上瞬息万变，不要顾虑我该顾虑的事。”

“行动。”

“是！”

滴——

滴——

「连接频道已开启。」

「空间跃迁已准备。」

“第一舰阵已就位。”

“第二舰阵已就位。”

“第三舰阵已就位。”

……

“ZA2—1编队准备就绪。”

“ZC3—1编队准备就绪。”

……

滴————

「跃迁室运行系统已启动。」

沈映山遽然睁目，他撑臂起身。不待他继续反应，跃迁室内巨大吸力一瞬间将他拖入其内，猛然甩进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