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霜月。”18博单手撑着下巴，修长的手指微微扣住自己垂下来的长刘海。

残月是已死美人啊。

那么苍白的月光无力地照彻着提瓦特的大地，有几分光芒是真实的，又有多少成分完全虚假呢？

月亮本就是残骸，三月女神与龙族的文明都曾踏足过那片遥远的领域。

月髓，月神……多托雷垂下眼帘，这世间的一切命运都是被圈定的吗？他不相信，当然也不希望被命运推动着前进。

虚假之天……呵。

他早年的研究就揭露这东西的本质，不过是一群自命不凡的耗材做成的可笑屏障而已。

所谓“被神明注视着的人”，那些可怜的神之眼拥有者还不知道他们沦为养料的命运吧，神之眼本身就不是一种祝福，在提瓦特，一切力量都是诅咒。

有不少人也曾疑惑过他这样的盖世天才怎么没有神之眼傍身。

那是庸常天才需要的东西，真正的天才会用自己属于人类的双手去创造想要的一切，多托雷轻笑了声。

又有多少人活在神明编织的长梦里，迷迷糊糊无知无觉地度过自己的一生。

有些人哪怕察觉了世界的真相也也不敢造次，只是因为这个猜想有悖于这些年来提瓦特大陆流传的主要说法。

能看见真理又看见真相的人终究还是寥寥，而他多托雷很巧合地是其中之一，也是为数不多不愿装聋作哑的人。

天生拥有力量的神明未必不昏聩，而出身微渺的人类未必不能撼天动地。

神明说白了只是天生拥有着过剩力量的生灵而已，哪里谈得上是无所不能。

就拿他们亲爱的前同事，第三席哥伦比娅小姐来讲。她空握着月神恐怖的力量，性格却如至冬三五岁的孩子那般单纯——也许至冬一些贫苦人家的三岁小孩都比她更具备正常生存的能力。

多托雷从不相信神明的伟大。他们的伟大从来不因为他们是神明，而他们的自私也只是因为天性如此。

连奇妙的爱都能被天理的诅咒所扭曲，那么他们又有什么东西能不被污染地护在怀中呢。

曾经的三月女神，向着深渊的诱惑流下了眼泪……

爱恨情仇，泯灭在岁月的长河里，只留下那断壁残垣在高天之上。

「这是没有发生过的故事，是被人们遗忘已久的传说。」

白衣的女人轻轻抚过少年的头发，垂下眼睑，眼中的黄金色彩黯淡了一些。

“这个对外貌的形容，真的是兹白……”派蒙一只手抵住下巴，歪头思考。

白发和金瞳，都是很璃月的风格呢，仙气飘飘的。

“什么叫，没有发生过的故事？”艾尔海森敏锐地注意到了白马仙人的用词，难得把自己手上的书放在了一边。

卡维摇摇头，提纳里耸耸肩，赛诺微微皱眉，显然大家都对此一筹莫展。

没办法，他们对这些传说知道得还是太少太少了，那些过去对于他们而言本来是遥远不可触及的禁忌，却被博士打包成快递强行塞到了他们手里。

“世界上有太多故事不能随意地被人们口耳相传，就像很久以前高天上那位死之执政的名讳也不可被轻易道出。”空灵的童声从纳西妲口中流出，“对于这些已经失落的故事，我们所能做的也不过是在隐晦的言语里想象他们的过去。”

“您说得很有道理。”赛索斯也在思考，托缄默之殿的福，他掌握的信息比大部分人都要多。

提瓦特有很多东西都不能被直接地记录，但是又不能放任他们就此佚失在岁月的漫漫长河中。

于是，各类信息的载体应运而生，他们的草之神大人最钟爱的是童话，看起来璃月更偏好小说。

「在仙祖定乾坤于一尊之前，曾有众神漫步大地，诸多仙人也曾在此立命。但在那之前呢？

「只有残破的记忆，记忆的碎片又化作故事，故事变成口口相传的传说……

「这些超越凡世的古老记忆，即使是神灵或仙人听闻，也会为之感伤吧。」

“欲买桂花同载酒，只可惜故人……”旅行者总算能理解一些钟离的话语了，寿命的诅咒在提瓦特这片大陆上永远是残忍的，时光的流逝也磨损了灵魂，从茜特菈莉的故事中也可见一斑。

博士垂下眼，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桌面，他正在飞速思考着什么。

潘塔罗涅扶扶眼镜，避开卢香香低声道：“在那之前的故事，在一切都没有记载的时候，真的什么都没有吗？”

“我对此持坚决的怀疑态度，”十八回过神来，“提瓦特的一切都充满了谎言，欺骗，诅咒。”

“你说的很对。”在卢香香的满脸不解中，潘塔罗涅鼓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