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林格终收拾东西,感叹时间真是流逝得飞快,我们这就又要分别了,一切就像昨天的梦境一样。
“竟然不问我要一个答案吗,欲词。”
我到底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答案呢。
我不知道谭且为什么抱着林格终哭得那么伤心,说实话我是完全无法理解他们之间的感情的,我的感知能力好像正在变弱,一天一天随着我的不知不觉越来越弱,很多情绪不再能掀起我的波澜了,就像师姐显露出刚刚那样的表情一样,我在心里也同样毫无波澜。
我觉得师姐那么冷漠是因为她的病情,那么我又是为了什么呢,我是天生就会这样的吗?
一种越来越沉重的心绪正在拖着我往海底走去,让我难以呼吸。
我的第一学期是在图书馆和无尽的资料文献之中度过的,回到学院的感受和读硕士时前来的第一天重叠,我没有想到过几年以后自己还能重返校园,看到和几年前一样的场景,依然只有我一个人,只是多了一些难得的牵挂。
我时常去Professor Molly的办公室,和她聊起一些学术上的事情,她看起来又苍老了许多,头发已经白得差不多了,衣服穿戴得整整齐齐,能看出青春时貌美如花的面庞上多了一丝很像释然的感受。
有一次我和她聊及林格终,谈到我对她的喜欢,我说:“教授,她就像那束盛放的漂亮玫瑰,您见过厄瓜多尔吗,她最钟爱这一种,我见过黑彩和白彩的,很难将养,一夜之间几乎全部枯萎了,零落时上面还带着我按上去的指纹,时间到了就只能丢弃,永远没有办法保存下来。”
“我对她的喜欢可以支撑多久呢,足够等到她带我走或者是给我一个答复吗?教授,我站在时间的长河里回望她,就像伊人在水一方,怎么追都追不上了,天下之大,我在里面急得团团转,最后把自己转晕了,不知道林格终在哪里,也不知道我自己在哪里。”
教授抚摸着我长长的头发,我们坐在廊桥前面看着风景如画的校园,她说:“欲词,我记得你跟我提起过,你时常想起以前的那个孩童,或许找到她,你就知道答案了。”
那个孩童?
那个让我已经无法为之动容的孩童。
我迷蒙地看向窗外的晚霞。
日复一日,日复一日地过去,我还是在学生公寓里时常梦见林格终的声音,已经快要看不清她的容貌,从下到上,从唇到眉,最后却是眼睛,那双一直趋之若鹜的眼睛,她读博士的时候住的也是这间公寓吗,离开伦敦时我为什么没有送送她。
我在难捱的思念里度过这一学期,有一天我躺在床上,察觉到自己全身滚烫,在梦里呢喃着林格终的名字,她坐在我床边,离我不远不近,紧紧地握住我的手腕,低头凑近我的额头,笑着跟我说生病了就好好休息,然后想要离开。
我一把扯住她,如梦初醒看向空荡荡的房间,只有窗外的雪和安静到极致的床铺。
我踩在地上,去将灯打开,看见全身镜里的自己面色绯红,我没有带感冒药,今天还要继续看学术论文,我只觉得疲惫不堪,有些想要放弃了,又看见桌子上从云南带来的那本日记本,不知道为什么又觉得可以支撑自己继续下去。
“欲词,讨厌的事情就要早点结束,如果不能不做的话,那就快点做完,然后毫无负担地做很多疯狂的事情,那种时候我们大概会忘记时间的存在,得到短暂的珍贵的极乐,一切痛苦都是为了那一瞬间而存在的。”
我咳嗽着,将大衣披上,坐在书桌前开始研读起这周的文献,其实很多人都是用ai完成的课业,我最开始也有这种想法,但只要想到林格终也在这里做过和我现在面对的同样的事情,我就不由自主地会思考如果面对这些的是她,她会怎么办。
她会熬夜把重复的文献啃透,即使这没有意义,这是林格终的坚持,她绝对不希望自己德不配位,不是因为一沓文献,是一种能力,耐心和坚持的能力,一种生命的柔韧度,一种顽强的特性。
她说,大学里就是应该培养这些品质,不然和花钱买文凭没有什么区别,她要知道自己能做到什么,暂时还不能做到什么,擅长什么,不擅长什么,喜欢什么,讨厌什么。
这就是象牙塔的意义,林格终说,这叫内观,她要看见自己的可能性。
我在年轻时似懂非懂,尤其是中学时代,我不知道为什么要刷题,为什么要复盘,林格终这样的天才为什么也要做这种事情,这已经不是为了成绩了,她一直在不断寻求着突破一个又一个瓶颈期的办法,把这些办法毫无保留地告诉我,希望我也能做到同样的事。
原来我不是不需要外界的评价和认可,只是我希望来进行这一切判断的那个人是林格终,我只需要她,只想需要她。
我看着手里的纸张和手边的笔记,一页一页翻过,一种不自觉的感受在我身体里面流淌而过,那是林格终在那么多年前种下的种子,她说,朴欲词,成为你自己,你就是你自己。
那么朴欲词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林格终,我们的确越来越像了,但是我要比你更加顽固,更加不言弃一些,我是说在某些方面,我察觉到她认为自己垂垂老矣,在她让我放手的时候就察觉到了,我只是不敢细想下去。
她想把我送到这个地步,然后功成身退,这一点她跟谭且是一样的,总是希望自己看好的人能做到自己没有做成功的事情,明明换他们自己来才最有可能。
师姐希望我比她更加成功,可惜我胸无大志,也不知道成功的定义是什么,一切定义都如此空虚,我只要林格终,只希望林格终此刻能够站在我身边,我可以毫无顾忌地进入她的怀抱,告诉她我压抑已久的感情。
我的笔落在桌面上,右手拿起我前不久买的最像师姐身上的味道的茉莉香水,在空气里轻轻喷了几下,然后闭上眼,一头在这种味道里面栽倒过去。